第80章 你得自己立得住

苏凌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走着，目光望向远处的林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若真心喜欢那个女子，就应当先让自己立得住，

要么功名，要么家业，要么什么旁人拿不走的本事，总归要自己手里有筹码，才有资格去跟家里谈，嘴上说着喜欢，却什么也不做，只会在那里无能狂怒，那才最废物。”

黛玉听到“废物”两个字，竟有点想笑，可她没有笑出来，因为她知道，苏凌说这话时，是极认真的。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忽然觉得，能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接到长公主府，是极好极对的事，也幸好这婚约之人是苏凌。

他和自己一样，不喜欢教条约束，可他也从不失分寸，不越底线，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明白一个人要在感情里保有自己，不能为了谁就丢了根本。

两个人走出林子，已经是午后了，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二人走到花厅，王嬷嬷伺候黛玉用饭，苏凌则坐在榻上倚着小几看书，黛玉胃口极好，吃了大半碗饭，还喝了一碗山菌汤。

“好了，”看她用饭完毕，苏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儿就歇歇，下午无需来寻我，我得关起门研究新药香。”

“我能看吗？”黛玉漱完嘴，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好些寻常的方单我已经记住，还没见过新药香。”

“别！！”苏凌赶紧伸手制止，“十几味香材混在一起，谁知会有什么作用，还等我仔细闻上一刻，才能分辨有无害处。”

伤害是没有的，只是怕配出来的药香味道奇奇怪怪，毕竟自己曾经研究新药香，味道宛如臭鸡蛋，被老娘和老爹双组合一顿好打。

见苏凌态度坚决，黛玉哦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她一进自己居住的屋子，就把自己扔在临窗的软榻上，半靠着引枕，盯着房梁发呆。

王嬷嬷端了麦冬茶进来，见她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轻声道：“姑娘怎么了？可是玩累了？”

黛玉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表哥哪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聊天能把人气死。”

把茶盏搁在小几上，王嬷嬷坐到黛玉脚边的小杌子上：“姑娘这话，可让老奴糊涂了，侯爷待姑娘这样好，怎么还气着姑娘了？”

摆弄着手里的帕子，黛玉闷声道：“我也说不清，他同我说正事时，头头是道，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可一说到旁的，比如我问他喜欢什么，他就说没有，问他吃过没，他就说吃了，问他这花开得好不好看，他说还行，我巴巴地找了半日话头，他倒好，三言两语就把天聊死了。”

“姑娘，这正是侯爷的难得之处啊。”王嬷嬷听完，忍不住笑了

黛玉抬起头来：“为何？”

王嬷嬷不疾不徐道：“姑娘且想想，若是侯爷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专拣好听的说，能把姑娘逗得又哭又笑，姑娘当真会喜欢那样的人吗？”

这话倒是把自己说愣住了，脑袋里忽然钻出两个字来，她连忙摇头，像要把那两个字甩出去：“嬷嬷莫要胡说！

若真有人生得表哥那般模样，一张嘴甜如蜜糖，见着姑娘家便软语温存，偏又机灵百变，能把人哄得破涕为笑……我头一个念头，只怕也只有这两个字：轻浮。”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在跟谁辩解似的：“那样的人，今日能对我巧言令色，明日便也能对别个女儿家如此，不过是仗着嘴皮子利落，心思活络，拿哄人的话当本钱罢了。

若当真是个这般没根底，没定性的，便是生得再好，说得再动听，我也只当他与那些个只知讨好，毫无情意深重的须眉浊物，并无二致。

我林黛玉，可不是那等听两句好话，见一副笑脸，便乱了心性的人。”

王嬷嬷干笑一声，心里却暗暗嘀咕，若姑娘再在荣国府多待个三两年，说不定当真要被那宝二爷哄得没了主张。

自己虽是下人，可也没少听人嚼舌根，那宝二爷才十岁上下，就早已和房里的大丫鬟花袭人有了首尾，

更别提外头还传着他和那什么义学里的哥儿不清不楚，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敢在黛玉面前提，可心里却怕得跟什么似的。

还好，还好，如今姑娘跟侯爷有了婚约，虽则侯爷性子沉闷了些，可到底是个正人君子，

王嬷嬷冷眼瞧着，侯爷对姑娘的好，那是实打实的，他宠姑娘，却不骄纵，纵着姑娘，却不越界，这样的人才靠得住。

不像那宝二爷，恃宠而骄，一闹起来天翻地覆，事后又缩回壳里，半分担当也无。

王嬷嬷越想越觉得后怕，也越想越觉得庆幸。

“所以嬷嬷说得对。”黛玉的声音把王嬷嬷拉回神来，“表哥这样，才是最难得的，我从前只觉得他气人，

如今才明白，他就是他，他不会为了哄我高兴，就说那些违心的话，他待我怎样，我心里清楚，我待他怎样，他也终会明白，旁的，都不打紧。”

王嬷嬷欣慰地点了点头：“姑娘能这样想，老奴便放心了，侯爷的心里，终究是有姑娘的，

只是有些话，总要等姑娘再大些，才好说破，姑娘且耐着性子，把身子养好，把香学好，把自己活得敞亮比什么都强。”

黛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端起那盏麦冬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又想起苏凌今日说的话。

你要让自己立得住！！！

这句话，她要记上一辈子。

晚上，黛玉洗过澡，换了寝衣，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披了件衣裳，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黛玉忽然想，苏凌这会儿在做什么呢？是在灯下看书，还是在香房里炮制新香？

他今日送她那方玉章时，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好好谢谢他，光顾着高兴，当真是失礼。

“姑娘，可是睡不着？”外间的雪雁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黛玉回头望了一眼，“你睡你的，待会子我自己会睡。”

张口想说什么，黛玉立马扭头盯着她，“好好的让你去睡，你却杵在这儿，怎的，让你睡觉还委屈你了，快些去睡，明儿你要是起来打瞌睡，我可得让紫鹃罚你。”

虽知是打趣说的话，雪雁依旧上前拉住黛玉的手，关了窗户，将人推到床上，“好好好，姑娘好好睡觉，奴婢这就去睡觉，您可千万别让紫鹃罚奴婢。”

“罢罢罢，你这丫头今日非逼着我睡不可，你也快些出去早些睡下。”说完黛玉背过身去，雪雁将被子掖好，落下蚊帐这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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