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更进一步的了解
用过早膳，黛玉照例往苏凌的院子去，可刚走到行馆门口，就看见苏凌已经等在那里了。
虽是有点期待，但黛玉晓得，并非要让人知晓自己的生辰，记得那便是该感激，不记得也是应该，
黛玉小跑过去，仰起头：“表哥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苏凌低头看她，嘴角噙着笑：“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记不记得？”
心中一愣，黛玉面上依旧努力维持平静，还是摇头：“什么日子？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你自己的生辰，你都忘了？”苏凌笑了一声，
黛玉假装呆住，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我竟连今儿是我的生辰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亏你还这般上心，巴巴地记着，这般小事有劳表哥挂怀。”
他记得，他真的记得，黛玉心里很开心，至少有人惦记着，
苏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身往林子里走：“跟我来。”
黛玉忙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走进了一片僻静的林子，那林子里极静，只听得到风声和鸟鸣。
等他们走得够深了，苏凌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宝儿和紫鹃。
宝儿心领神会，一把拽住还要往前走的紫鹃，笑嘻嘻道：“紫鹃妹妹，咱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新开的花。”
紫鹃横了他一眼，却也没挣扎，只回头望了望黛玉，黛玉冲她微微点头，紫鹃这才跟着宝儿走了。
林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苏凌走到一棵极大的银杏树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方盒，递到黛玉面前。
黛玉怔怔地看着那个盒子，那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用一块深蓝色的绸子包着，她接过来，歪着头微微一笑，“这……是给我的？”
苏凌点头：“生辰礼，打开看看。”
深吸一口气，黛玉慢慢拆开绸子，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私章。
那是一方羊脂白玉的私章，玉质温润，章钮雕成一枝半开的芙蓉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黛玉把印章翻过来，看见印面上刻着篆体的“林黛玉印”字。
她愣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这是你刻的？”
幻想过会同样赠送帕子，亦或是收拾头饰，或者药香什么的，万万没想到会送私章。
苏凌点头：“自己刻的，那章钮上的芙蓉花，若是不喜欢，隔些日子我再给你刻一枚。”
黛玉捧着那方玉章，指尖在“黛”字上轻轻摩挲，眼眶又热了。
“你倒会想……不送珠翠，不送绸花，偏拣这一方冷冰冰的玉来刻字。”
她说着，眼泪到底掉了下来，“可你哪里是送印呢，你是把我的名姓，心思，一刀一刀，嵌进玉里头了，羊脂玉虽贵，终不及你记着我生辰，肯伏在灯下替我镌字的那点心……这印我收了，往后写信落款，便也盖上它。”
苏凌见她哭，也不慌，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怎么就哭了？你若不喜欢这礼，我另换一个。”
黛玉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谁说不喜欢？我就是……就是觉着，这世上的好东西，怎么都叫我赶上了，就连送个生辰礼，也送得这样别致。”
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苏凌摸了摸鼻子：“你喜欢就好，这印料是我十五岁那年从外祖父书房里顺出来的，一直藏着没舍得用，如今给你刻了印，倒也不算糟蹋。”
一听“顺出来的”，黛玉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竟敢偷太上皇的玉？”
“什么叫偷？”苏凌板起脸来，纠正她，“那叫奉外祖父之命，代为保管，只不过保管得久了些，外祖父心里早就属了我，送你刚好。”
黛玉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角的泪都飞了出来，不愧是表哥，送人礼物借口都找得这般新奇，
苏凌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等两个人都笑够了苏凌才背过手，慢慢往前走，黛玉连忙跟上去，小心翼翼地把玉章收进怀里。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黛玉想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开口问：“表哥，那本《莺莺传》，你是不是也看了？”
苏凌脚步没停，过了几息才道：“看了。”
“那……你对此有何想法？”黛玉仰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没急着回答，黛玉走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想该怎么说才让她明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一字色，按文本上的来说，便是见色起意，骗了没见过多少男子的闺阁女子的清白。”
黛玉没想到他说得这样直白，脸微微红了一下，却没退缩：“那依你看，现实里真有这样的事吗？”
苏凌摇了摇头：“现实里不太可能。”
“为何？”黛玉好奇。
转头看了她一眼，黛玉耐心道：“高门大户家的女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岂是那些寻常男子能轻易知道的？
便是出门，身边也总跟着丫鬟嬷嬷，外男哪里来的机会接近？更别说翻墙进去了，真要有那等胆大包天的，被捉住了，打死也不为过。”
黛玉听完，很久没出声，她在心里把苏凌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嚼，越嚼越觉着有道理。
又走了一程，她才再次开口：“那……表哥是不是也不赞同这般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苏凌这次答得很快，也很认真：“自然不赞同，我若喜欢一个女子，必是光明正大地拎着礼物上门求亲，而不是靠几句甜言蜜语，几首酸诗，就哄得人家把身子给了，
即便要大胆追求心中所爱，也不该让那弱女子去承担最大的恶果，这世道，对女子可没对男子那般包容。”
转头看着苏凌，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些话，她从前没听任何人说过。
以前听二哥哥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便觉着动容，如今想来自己当真是短视，表哥不同，他站在女子的角度，替女子抱屈，这比任何宽慰都更让黛玉震动。
她又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若是……若是心意相通，父母却非不肯，逼着去娶旁人，那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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