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敞开交流

黛玉没动，也没说话，苏凌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对，便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你不必勉强送我，我认得路。”

他当真是惹人不悦了还如此这般，黛玉又气又无奈，口是心非回答着，

“我没勉强。”苏凌没回头，只是站定了，“我要去后花园走走，你不是要给我看新栽的花吗？就今晚看吧。”

当真是......黑灯瞎火的看什么看，借口也找到这般拙略，顿了顿，黛玉到底还是跟上来了。

两人出了正厅，一前一后走在游廊里，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半圆，挂在几缕薄云后头，

二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后花园，门半掩着，苏凌伸手推了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他先一步跨进去，又回头等黛玉，黛玉迟疑了一下，抬脚跟了进去。

园子里静得很，新栽的花木还没长开，月亮下，那座朱漆凉亭立在园子中央，苏凌走过去，将手里的六角玻璃灯放在石桌上，转身看着不远处的黛玉，

“过来坐。”苏凌招了招手，

黛玉在石凳上坐下，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别处。

苏凌站在她对面，没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送的帕子，我很喜欢。”

手下意识收紧，黛玉依然看着远处没接话。

“远志花很漂亮。”他又道。

“表哥，你究竟想说什么？”黛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今晚带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罢？”

苏凌看着她，罢了罢了，这丫头不直接说的话，一句话能有八百种想法，

“表妹。”他坐下来，与她隔着半臂的距离，“我这个人，在香材上一闻便知，可在别的事上，总是慢半拍，做得不好，也认得不透，上元节那晚的事，是我不对，说你孩子气，也是我不对。”

黛玉不说话，可眼里的水光到底是忍住没掉下来。

“我喜欢你送的帕子，不是客套话，我今日想了一下午，你虽小，却从不曾糊涂，你既是明白的，我便也不再把你当糊涂人看。”

“我想问你一句话，”苏凌抬起头，“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好奇一个人，仰慕一个人，有什么分别？”

这是什么问题，黛玉有些好奇，为何表哥要这么问，咬着唇想了想，黛玉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请你好好想一想。”苏凌看着她，“不必今日就答我，也不必急着想清楚，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黛玉别过脸去，肩背有些僵，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是在考我，还是在等我长大？”

苏凌没有回答，只反问：“你觉着呢？”

当真是好讨厌，黛玉一点都不喜欢把问题推给自己，转念一想，心里有了主意，“我虽不过十一岁年纪，旁人眼里不过稚童，可我心头跟明镜似的，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哪一样看不真切？”

缓缓抬起头，看着苏凌，“表哥，若玉儿及笄，你当如何？”

好家伙，这人是会把问题抛过来的，苏凌很认真思考约莫几息，“你喜欢制香吗，不是讨好也不是迎合。”

苏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和志同道合的聪明人成婚的话，倒也是比半道来的女子要合适得多，虽然自己对表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喜欢，白日里待在醒檀院倒是欢喜得紧，许是待得久了也不怎么咳嗽，夜里也能好好入睡，讨好和迎合之事，又从何说起？”

讨厌的苏凌，有话不直接说，偏生绕了弯子这般问话，平日里和姑母聊天的时候就晓得，

他相看不少姑娘，一开始都是奔着他是长公主府独子而来，前有皇家当作门面，后有爷爷大伯这般有军权之人当靠山，

有些地方，表哥倒是和二哥哥有些像，都不是按照世俗既定的读书科举做官，然后光耀门楣，

二人又有所不同，至少表哥专注做香，还做成了成绩，即便将来需要他当家作主，也不指着家里的庄子田产过活，

按照宝儿的说法，藏香阁就是金窝窝，一月的营收比得一些小富人家几年的收成，更何况......想到这里黛玉忍不住羞了一下，

这人倒是干净得很，院子里除了日常服侍他洗漱的丫鬟婆子，也没见着近身伺候的女子。

“这样啊......”苏凌突然开口，而后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久到黛玉都觉得他是不是困了睡了过去，

正打算喊他，他却突然出声，“若论以前，我觉着婚事是天大的麻烦，我可能娶一位日日在我耳边唠叨前途的妻子，表妹可知你我婚约之前，我并没有爵位？”

“听过，”黛玉点点头，“然后呢？”

“并非公主家的嫡长子们都有爵位，要么父亲有爵位继承，要么靠着母亲的关系，得个小官当当，再者走科举仕途。”

“表哥可是要说，那些个女子见你没有爵位，更没心思科举，也不见恩荫得一官半职，整日见你制香便觉着没前途。”黛玉歪着头，看向苏凌，

苏凌伸出大拇指，“还是表妹看得透彻，她们有要求的底气，我亦有不愿意的道理。”

“那.....方才表哥问我是否喜欢制香，是否怕将来我亦同那些女子般，整日在你耳边唠叨......”

啊！！！我说了什么，这是在向苏凌说自己将来和他成婚后，并不会剥夺他制香的喜好，羞死人了，怎么能说出这些话。

“恩，看得出来，”苏凌点点头。

“所以.......”黛玉在期待一个答案，“表哥大晚上的把我带到此处，到底为何？”

“是这样的表妹，”苏凌长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一股子全部倒了出来，“若要说我一个十九岁的男子对你这般年纪的女儿家有了想法，那是不应该也是不可能，

月余相处，我不是不长眼没有脑子的人，离你及笄还有四年，四年时间足够你我相处了解彼此。”

长长叹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表妹的心思，往后我也不会对你如哄孩子那般，长辈有他们的考量，你我亦有自己的想法，

我虽不喜那些条条框框，可作为男子，我可主动，可护你，可唯独不能不尊重你，更不可能觉着你年幼想着法子占便宜，

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更是林黛玉，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亦可以拒绝不喜之事。”

似乎还想到什么，苏凌双手搭在石桌上，“我这人看着温吞，可若遇事当日便想着解决，法子粗糙了些，话也没那么好听，学不来哪些掏心窝子割肝发誓的好听话。”

这不说还好，一番话说得黛玉瞬间红了眼，眼泪水完全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好听的话听多了，如此这般赤诚的话，倒是击得黛玉心里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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