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肯负你

“烦人，你既说这些叫我掉泪的话，我还有什么可辩的？我原知道你是赤诚的，也知道你心里并没有那些儿女私情。

便是我自己，年纪尚小，哪里懂得什么婚配的道理？只是……只是你既许了我这门亲事，我便是认了真的，

我素来没经过这些，也不知该拿什么脸面去待自己的未婚夫君，

只是盼着你这四年里，能好好地待我，你若肯这样，我便是粉身碎骨，也是不肯负你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苏凌心里终于松快了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她哭得稀里哗啦，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给她擦着眼泪，

“帕子我可还没用，今日倒是给你用上了，可别带着眼泪回去，若是让我娘知晓了，明儿你得带着伤药补品来看我。”

“为何？”黛玉还没缓过气，滴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离自己那么近的苏凌，

“娘宝贝着你，我要是惹哭了你，鞭子只会抽在我身上，好了，莫要再哭，倒是可以回去准备准备二月初一去园林的事，有想带走家里没的，列个单子给宝儿，让他外出采买便是。”

轻轻擦干净她脸上的泪水，将帕子收回怀里，黛玉皱眉看了一眼，“表哥，横竖去园林没那么多事，我想带些布匹丝线过去。”

这样，便有大把时间给表哥绣帕子，他腰间除了佩玉，也没什么荷包，到时候也能给他绣上不同颜色的荷包。

“嗯，”苏凌点点头，而后起身拎起六角玻璃灯，“走罢，我送你回疏影院，今日之事莫要多想，只管放宽心，素日里怎么相处就怎么处。”

夜黑风高，苏凌放慢脚步走在黛玉身边，黛玉抬头望向他，他真是高啊，

自己什么时候能长个子，不过这一个多月吃了很多，似乎也长了些肉，听表哥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将来必定身子好了，个子也能长高罢？

却说黛玉被苏凌送回疏影院门口时，已近亥时末刻，院里值夜的采荷正提着一盏小灯在廊下候着，远远听见脚步声，便迎了出来。

“姑娘可算回来了，奴婢正念叨呢，夜里风凉，怕姑娘穿得单薄。”采荷一眼瞧见黛玉，忙不迭地行了个礼，把灯笼往近了靠了靠，这一照不要紧，登时愣住了。

只见自家姑娘两颊飞红，比白日里瞧着还要艳上几分，鼻尖微微泛着红，眼睫上也还挂着几分水汽，

嘴唇抿得紧紧的，既不是病中的潮红，也不是受了风寒的虚红，倒像是……像是被谁惹急了又没处发作，又像是被谁哄得半喜半羞，总之不寻常极了。

目光移向苏凌，苏凌一副正人君子样，采荷心里不由得嘀咕，自家爷性子好，断不可能欺负姑娘，莫不是姑娘想念家？对，定然是想家了，才让爷看见。

“采荷，早些伺候表妹洗漱，本侯先走了。”苏凌转身离去，采荷松了口气，

“姑娘这是怎么了？”等人走远了，采荷忙伸手去探黛玉的额头，“莫不是被冷风吹着了？这脸怎么红成这样？”

黛玉别开脸，躲过她的手，低声道：“没有，没有风吹着，就是走路走得急了些，身上发热。”

采荷将信将疑，可也不敢多问，忙扶着她进了屋，又去张罗热水，

进了内室，黛玉坐在妆台前，采荷替她解了斗篷，又取来热帕子给她擦手擦脸，黛玉由着她伺候，眼神却有些发飘，落在那方已经空了的妆台角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姑娘，热水备好了，先泡泡脚罢，早春还有寒气，走夜路脚底容易积寒。”采荷端来一只黄铜脚盆，里面放着周太医做的泡脚药包，

黛玉“嗯”了一声，褪了鞋袜，将一双白生生的小脚浸入热水中，采荷蹲在地上，替她轻轻揉着脚踝，手法不轻不重，倒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采荷。”黛玉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在这府里，多少年了？”

采荷手上动作不停，笑着道：“奴婢是家生子，打从娘胎里就在这府上了，算起来也有十六年之久，侯爷从小到大的事，奴婢虽不是桩桩件件都晓得，却也见了不少。”

这般问，莫不是想打听侯爷的过往，采荷心里想着，

黛玉低头看着水面上浮起的泡脚药包，有些发呆自言自语：“采荷，你能给我说说表哥以前怎样吗？”

手上一顿，采荷抬头看了黛玉一眼，见姑娘脸上神色不似平常，便又低下头去，一边揉脚一边轻声道：“侯爷这个人啊，说好说，也难说，

他脾气好，是真好，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从没见他对哪个奴才红过脸，说过一句重话，平日里瞧着散散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真到了正事上，比谁都靠得住。”

“对每个人都好吗？”黛玉看着采荷的手询问，采荷点点头，“姑娘，主子们不短奴才们的月银，在旁人家便是天大的恩典，

咱们府里的奴才月银都按时发，爷也学不得那些哥儿受了气拿奴才们撒气，咱们府里自然晓得不去踩爷的底线，那日子舒坦，自然觉着爷对每个人都好，”

原来是这种好，黛玉轻轻呢喃，相处这么久自然晓得这人性子很稳定。

顿了顿，采荷又续道：“姑娘怕是不晓得，侯爷五岁那年，跟着殿下和驸马爷去了一趟皇家园林，也不知在园子里瞧见了什么，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原先也爱玩爱闹的，打那以后，放了学就蹲在院子里折腾那些花啊草啊的，有时候抱着一根树枝能闻上半天，

殿下和驸马爷起初只当他小孩子心性，有个新鲜喜好罢了，谁知这一喜好，竟喜好到了今儿这等地步。”

黛玉听到“五岁那年”，忽然想起苏凌白日里说过的话，仁宗晚年最爱在那园林里散步赏花，里面奇花异木无数，一个五岁的孩子，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地方，原来制香原至于此，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啊，侯爷越捣鼓越起劲，殿下见他当真喜欢，便请了宫里的老香匠来教他，侯爷学东西快得很，没两年工夫，连那老香匠都说教不了他了。

再后来，侯爷自己开了藏香阁，生意一日比一日好，外头谁不知道长公主府的苏小爷，制得一手好香？”采荷说着，竟然有一丝骄傲。

黛玉“嗯”了一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那……表哥他，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成亲？”

虽然他说过，可黛玉还是想从旁人嘴里听听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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