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送礼物
黛玉愣了愣，还是起身坐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张紫檀小几，宝儿提来红泥小炉，又添了一壶新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皇家园林很大。”苏凌喝了口茶，慢慢道：“光牡丹便有三十几种，芍药二十余种，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名品，还有从岭南移来的桂花林，从西域引的蔷薇篱，
有些品种连我外祖父都叫不上名儿，却养得极好，园子中央有一片人工开凿的湖，水是引的玉泉山活水，湖里有鱼，岸边停着几条小舟，夏天划船最相宜。”
黛玉单手托腮，听得入神：“还有呢？”
“还有一座藏书楼，三层高，里头收着好些前朝孤本，多是医书，药典，农书，话本之类，也有几卷香谱，是仁宗爷亲自批注过的，林林总总，怕有几万卷。”
“表哥，我可以进去看书吗？”黛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能。”苏凌见她这副模样，笑了，“那园子现在是舅舅赏给我的，你去了便是自己人，什么楼都进得。”
黛玉点点头，又问：“那为何春天去，夏天不是正好划船采莲？”
苏凌道：“春天花木新发，香气最纯最浓，是采香材的好时候，到了夏天，花是盛，可香气散得也快，
有些香材过了时令便不中用了，再说，春天也有春天的好处，那园子里有几株极老的辛夷，春风一吹，满树紫白，像云霞落下来一样。”
辛夷……黛玉默念着这两个字，压根没听苏凌接下来说了什么，
“怎么？”苏凌戳了戳她的额头，“又想什么去了，我问你话呢，你发呆做什么？”
黛玉回过神来，揉着额头，“你方才问我什么？”
“我问你生辰是哪一日。”苏凌摇了摇头，似笑非笑，“你这丫头，说两句话也能神游天外，我说我竟忘了问你的生辰，快说，几月几日？”
“二月十二。”黛玉轻声道。
“二月十二？”苏凌啧了一声，像是有些意外，“如此算来咱们还在园林里，那地方偏僻离城较远，你想要什么礼物，说与我听，我买给你。”
黛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玉儿在这里，吃的用的样样都是极好的，哪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表哥不用费心。”
苏凌没说话，只眯着眼看着她，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黛玉抬眼瞥了他一眼，猜到他八成在琢磨礼物的事，便道：“真的不用送什么，一起制香，一起寻香材，我看着你做香，这些便很好了。”
听完，苏凌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了。”
黛玉追问：“那......你送我什么？”
在荣国府时，每年生辰都会新添几个菜，几件衣衫，可这般费尽心思帮自己想礼物的，却没有，黛玉紧紧捏着帕子，半低着头，眼睛却下意识看着苏凌，
当真是想从他嘴里听出什么，一束花一盆草一本书 ，都是极好极好的礼物。
苏凌笑得更大：“保密。”
黛玉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看他，“惯会拿我打趣，烦人！”
“好了好了，定会是你满意的礼物，若今日说出来便是失了乐趣。”
这小丫头别扭的样子还真是好笑，苏凌不知怎的竟然觉着逗逗她挺有意思，
“哼！表哥若是这般不正经，往后我便不来了！”说完，横了他一眼，快速离开了醒檀院，苏凌举着茶杯有些愣住，这是......又生气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正月二十六。
这日一大早，苏凌被苏明德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强拉着打了一套八段锦。
苏凌半边魂还在梦里，手脚软得像面条，被老爹吼了十八遍“腿再弯些”“腰要直”，这才勉勉强强打完，
苏明德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行了，今儿个你生辰，晚上让你娘给你留了只大肘子，好好补补，你林叔走了没人陪我，往后每天早起你来陪我！”
翻了个白眼，“爹我请问，这十八年你是怎么过的，怎的没见你让我陪，如今倒好，找借口都找不利索。”
“小兔崽子！”苏明德一脚撩起霸王枪，“文不成武不就，至少要有一副强健的身子，老子一颗真心错负，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父爱如山！”
“爹，父亲，儿子错了，儿子还要给外祖父制香，你，你，你别过来，老娘，救命！”苏凌撒丫子跑出正院，苏明德举着霸王枪追着他而去，不远处的黛玉和紫鹃看得目瞪口呆，
“呵，呵呵，姑娘，侯爷和驸马爷的关系真好。”
要死了要死了，平日里侯爷可是不苟言笑，即便笑起来也是温温柔柔的，紫鹃心里想着，从未见过侯爷这般狼狈，
这还是表哥吗，黛玉满脑子疑问，自己也好，二哥哥也罢，也从未和父亲能这般相处，不过细细想来，表哥在姑母和姑父面前极其放松，说话之间更是没有隔阂，今日撞见这般倒也是正常，
一溜烟儿跑回醒檀院，宝儿已经把新一批烘好的香材摆了出来，正蹲在石台前分拣，苏凌走过去，拿起一撮新制的檀粉闻了闻，点头道：“这一批不错，火候正好。”
宝儿嘿嘿笑：“那是，小的盯了一整宿，眼都没敢合。”
苏凌没理他的邀功，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青瓷罐，开始慢慢配一味新香，他做香时心无旁骛，满院子只听得见香铲与石臼相触的轻响。
巳时刚过，院门轻轻响了一下，宝儿抬头一看，见林黛玉裹着一件月白斗篷，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林姑娘来了。”宝儿忙站起来，可话没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不知怎的脸就红了，他想起前几日爷和姑娘在灯市上牵手的画面，又想起自家爷问“林姑娘为何没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琢磨着，
自家爷开窍不开窍且不说，这青天白日的，自己杵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当即一拍脑门，冲院子里几个帮手的香匠人道：“走走走，都跟我去后头吃茶，爷和姑娘有话要说。”
几个香匠人莫名其妙地被赶了出去，宝儿还贴心地把院门掩上了。
苏凌正低头闻一块新烘的檀香木，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来了？闻闻这个，这批檀香木成色极好。”
黛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走到他身旁，苏凌这才抬起头看她，见她今日气色甚好，两颊被外头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可眼睛里却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怎么了？”苏凌放下檀香木，看着她。
抿了抿唇，又犹豫了一下，黛玉才从袖中慢慢取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包，用一块浅青色的绸子裹着，双手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绣的。”黛玉仰着头看着苏凌，“给表哥的生辰礼，我不知该送什么，就绣了条帕子。”
苏凌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来，只觉那绸子裹着的东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把绸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水色的帕子，在右下角绣着一枝斜斜伸出的远志花，细碎的紫花簇成一团，有几朵已经开了，还有一朵是花苞，针脚密实匀净，颜色配得极雅，像真的花落在水面上。
他低头看了很久。
“远志花。”他轻轻道。
黛玉点点头：“是，今日是表哥生辰，时间紧，只绣了这一枝。”
苏凌抬起头看她：“什么时候绣的？”
“每日用完午饭，就坐下来绣一小会儿，夜里睡觉前也绣一会，”黛玉垂下眼，“也绣不了多少，几日就成了。”
“那就是没好好睡午觉，也算熬了夜？”苏凌沉默了一下，忽然问，
黛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上已经挨了一下。
“小孩子家不好好睡觉，对身子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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