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偷偷绣帕子

王嬷嬷把燕窝放在桌上，走过去就着灯火看了看，见那绣绷子上已经出了几片叶子的形，针脚细密匀净，不由赞道：“姑娘的针线愈发好了，这花绣得，活脱脱从画上摘下来的一般。”

黛玉笑了笑，又垂下眼去：“不过是照着自己画的样子绣，总不会太差。”

“姑娘，这花……老奴瞧着面生，姑娘可否同老奴说道说道？”王嬷嬷点头，顿了顿，忽然询问，

黛玉“嗯”了一声，手指没停，轻声道：“这叫远志花，”她说到这三个字时，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的笑容完全没有压住，

作为过来人，王嬷嬷确定姑娘不光情窦初开，这情还种在了侯爷身上，帕子这种贴身之物，若不是爱慕对方，压根不可能给其绣，

转念一想，侯爷和姑娘本身就有婚约，总比荣国府做派敞亮，任由宝二爷和姑娘不清不楚，还参合一个薛大姑娘进来，

姑娘是个脸皮薄的人，王嬷嬷却也不点破，只笑着道：“好看，这颜色配得也好，紫的透亮，绿的鲜嫩。”

黛玉仰起头，冲她一笑，那笑容里有女儿家的羞涩，也有被人看懂之后的欢喜：“嬷嬷也觉得好看？”

王嬷嬷冲着她笑了笑，柔声道：“好看，可姑娘也别熬坏了眼睛，这燕窝要趁热吃。”

愣了一下，黛玉这才放下绣绷，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了。

吃完又坐回灯下，直绣到二更天，紫鹃进来催了好几遍，她才恋恋不舍地收了针线，把绣绷用一块软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打这日起，黛玉每日用过早膳便去醒檀院学香，午后小憩一刻，起来便坐在窗下绣帕子，傍晚跟着教导嬷嬷学管家，吃完晚膳后点灯继续绣，

这样连轴转了三四日，那方帕子已成了大半，几团远志花开得正盛，只剩主枝上一朵花苞还没绣完。

这日午后，黛玉正绣得入神，章娘子笑吟吟地来报：“姑娘，你前些日子交代的那批树苗，花种，盆栽，今儿个都送到了，花匠们正在后花园里听候差遣呢。”

黛玉连忙放下绣绷，披了斗篷便往外走，到了后花园，果然见几个花匠正蹲在地上拆草绳，一堆堆树苗，花盆摆得整整齐齐，

有荆桃树，白梅，紫藤、忍冬，还有几盆已经打了花苞的迎春，和一马车草绣球，野菊花的种子。

蹲下身去，黛玉一株一株地看过去，用手指捏捏根上的泥，又看看枝上的芽，最后挑出几株瘦弱的让人退回去换好的，花匠们见她小小年纪，行事却井井有条，心里都暗暗称奇，

不愧是爷未来的侯夫人，难怪长公主殿下如此看中她，这般做派谁人不喜？

安排完这一切，黛玉忽然想起苏凌那日说过，开春要带她去皇家园林，二月初一便走，眼下已是正月二十四，日子越发近了，后花园的事须得在这几日交代清楚，免得她走了之后没人拿主意。

正想着，章娘子又来了，“姑娘，侯爷问您要不要去北墙那儿看看，今儿有花匠在移栽几株早春的花木。”

点点头算是回应，黛玉便跟着过去。

北墙根下，几个花匠正把那几株从城南花市买来的迎春和探春小心地栽进新翻的土里。

那迎春已经抽出嫩黄的花苞，鼓鼓的，像一粒粒小金豆，探春的枝子也泛起了油绿，

苏凌正背着手站在旁边，见黛玉来了，偏了偏头，道：“你选的这几种，倒会挑时候，这迎春栽下去，过不几日便该开了。”

黛玉走到他身旁，看着那几株迎春，轻轻道：“正月里能移栽的花木本就不多，这迎春最皮实，又开得早，再过上十天半月，满枝金黄，最是喜庆，那探春粉粉白白，开在迎春后头，正好接上趟。”

她说着，目光忽然落在一旁几丛半伏在地上、叶子灰绿灰绿的植物上，便蹲下身去，指了指问苏凌：“表哥，你闻闻这个，可做得了香材？”

苏凌见她问起这个，也蹲下来，凑近了那几株植物，先看叶形，再看茎上的茸毛，末了闭目深深地一嗅。

片刻后他睁开眼，道：“这是岩青兰，叶子晒干后有股子奇异的清香，似兰非兰，带一点凉意，能做香材，可单用，也可合香，量宜少，多了便苦。”

“岩青兰……”黛玉把这名字记在心里，偏过头仔细看着苏凌，“那这香能做什么用？”

苏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祛风清脑，合入醒神香里最妙，正好我那儿有本《北地草药录》，回头给你看看，你既对这园子上了心，这些能入香的草木，认得的越多，往后越有用处。”

黛玉应了，又指着园中一处道：“那便是我那日说的，开春要种荆桃树的地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苏凌点了点头：“你安排便是，不用问我。”

抿嘴一笑，黛玉也不再多说，两人又沿着后花园走了一圈，把该种什么，该补什么一一说定，

苏凌偶尔插一句，多半是“随你”“不错”“就这样办”，可黛玉现在也知道了，他这样的态度，是真的放心。

看完了园子，天光还亮，苏凌道：“去我院里喝茶，暖一暖再回去。”

黛玉没推辞，二人又回到醒檀院。

宝儿早泡好了茶，是黛玉喜欢的陈皮老红茶，又摆了几样细点，黛玉坐在圈椅里，手里捧着热茶，看苏凌在案前分拣新烘好的香材。

“表哥，二月初一去皇家园林，要带些什么？”黛玉啜了口茶，问道。

苏凌头也不抬：“下人会收拾。”

黛玉一噎，心里蛐蛐这人又来了，她咬了咬唇，又道：“那园林到底是什么样的？”

把手里一撮甘松放进青瓷小罐里，封好口子，苏凌才道：“很大的一个园子，有山有水有花木，还有好几处亭台楼阁，是仁宗晚年养静的地方。”

放下茶盏，黛玉身子往前倾了倾：“还有呢？”

“还有……”苏凌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计，突然想起宝儿说的话，和女儿家说话，要放下手里的活计，认认真真地说。

他顿了顿，果真放下那罐甘松，转身对宝儿道：“把茶炉子挪到这儿来，再添几碟果子点心。”

宝儿应声退出去，苏凌走到罗汉床旁坐下，又对黛玉招了招手：“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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