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没来醒檀院
苏明德见他推得厉害，也不着急，反而笑得更开：“林老哥，你这是不当我兄弟啊，你身子若是再垮了，玉儿怎么办？远志那小子还不跑到我跟前来闹？我这是替自己省心，可不是单为了你。”
林如海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正要再拒，苏凌不知何时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打着哈欠的宝儿，他先给苏明德和林如海拱了拱手，然后一掀袍子坐了下来，抓起一颗黄柑在手里颠了颠。
“爹，您跟林叔在说什么呢？”
苏明德三言两语把事说了，苏凌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忽然抬头对宝儿道：“去，把周太医请来。”
宝儿应声而去，不多时周太医便到了，他今儿不当值，被宝儿从值房后面的院子抓了出来，见了众人先一一行礼。
苏凌把剥好的橘子往林如海面前一推，又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才看向周太医：“周太医，本侯记得你常提过，你有个侄儿，自幼跟在你身边学医，如今也随你在府里当差，做了个药手？”
周太医忙道：“回侯爷，是有这么回事，我那侄儿名唤周文简，今年二十有三，打小跟着我认药习医，驸马爷赏识那臭小子，殿下破例让他进了府，如今已能独立开方，我这点微末本事，他学了个七八成去。”
“既如此，本侯有件事要劳烦周太医。”苏凌点了点头，
周太医躬身：“侯爷但请吩咐。”
“林大人后日便要启程回扬州，扬州路远，林大人身子又刚有起色，长途跋涉，少不得要有个懂医的跟在一旁照看，
你侄儿既是长公主府的人，跟着去扬州，名正言顺，也不比寻旁人，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走这一遭，若愿意，便让他明日随林大人一同启程，月银……”
“远志！”林如海霍地站起身来，冲着苏凌连连拱手，“远志，你的心思我心领了，可这怎么使得？
周太医的侄儿到底是长公主府的人，也不该为了我一人动用，我自会从扬州当地再寻良医，万不敢再劳烦远志如此费心。”
神天菩萨，林如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在长公主府这些日子是自己这些年最逍遥的时候，如今安排两个人跟随，当真好得让人不知所措。
苏凌也不急着与他争辩，只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林叔，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的身子能好，是周太医和我一起调理出来的，
如今你要回扬州，等于把我这套调理的方子带回去了，可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回去之后万一有个反复，那边的大夫又不清楚你之前的脉案，乱开一气，岂不是前功尽弃？
周文简跟着你去，不是伺候你的，是去替你管着这条命，至于月银……”
他又要说话，林如海赶紧抢过话头：“月银这等小事，我自会料理！远志若是再提‘月银’二字，林叔可当真没脸面出门了。”
见他急得脸都涨红了，苏凌倒觉出几分好笑，站起身来，走到林如海面前，温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有周太医的侄儿照看你，我也能放心些，表妹也能安心，
至于药香，我给你备下了一年半的份，估摸着燃用到明年开春绰绰有余，待到今年秋高气爽的时候，我带着表妹去扬州瞧你。”
林如海身子一震，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两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凌已经转向周太医，瞬间收起笑容，“周太医，便这么定了。你侄儿那边，你自去说，若有什么难处，随时来寻我。”
周太医应了，告退而去。
长公主从后堂转出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远志说得对，秋天去扬州正好，那时候天不冷不热，水道也正吃紧，路上便当是游历，你可得在扬州好好将养着，等你女婿带着媳妇过去瞧你。”
林如海面上发烫，只得垂头拱手：“殿下说笑了。”
苏凌耳朵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心里的小算盘却早已拨得噼啪作响。
秋天，正是扬州琼花落尽，桂子初开的时节。
那里的桂花品种极多，白洁，银桂，丹桂、四季桂，各有各的香，各有各的性。
他早就想去看看，若能收得几味上好的桂花，茉莉，再寻些南边才有的香茅，青木，添进下一年的香方里，不知有多妙。
至于“带表妹去瞧林叔”，那不过是顺路，顺路罢了。
从正厅里出来，苏凌在醒檀院里忙了整整一日。
先是去了趟库房，把给林如海准备的药香一份份分装好，又写了详细用法，交给周文简一一核验。
周文简为人极是恭谨，每一份香都点检了数遍，又对照周太医留下的脉案逐条作了批注，苏凌在一旁冷眼瞧着，暗暗点了点头，周太医这个侄儿，瞧着倒还靠得住。
忙完这些，已近未时，苏凌又去了一趟药房，亲自把几味需要现配的香材称量出来，交给香匠人去磨，等一切停当，早已过了申时，他走出中院，站在月亮门前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日醒檀院，太静了。
往日一大早，那小丫头应该已经来了，要么坐在厢房里看书，要么在香房外头隔着竹帘问他这个是什么，那个有什么用，今儿倒好，从早到下午，连个人影都不见。
“宝儿。”苏凌喊了一声。
宝儿从耳房探出脑袋来：“爷，怎么了？”
“今日表妹来过没有？”
“没有，小的从早上守到现在，没见林姑娘过来，许是昨儿上元节逛得累了，在院子里歇着呢。”宝儿挠了挠头，
苏凌没说话，转身去了长公主府西南角，
不多时，踱步来到冰窖，又亲手从里头挑出五六个最饱满瀚海梨，用帕子擦了，放进一个竹篮里，他拎着篮子出了醒檀院，径直往疏影院走去。
疏影院门口的守门婆子见了他，忙不迭地福身：“侯爷来了，老奴这就去通报。”
苏凌点点头，也不急着进去，只站在中院门外，不多时，采青快步迎了出来，笑着福了福：“侯爷请，姑娘在里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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