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上元灯会
九牛一毛也好，举手之劳也罢，她能不知道吗？有钱是一回事，愿不愿意给你花是另一回事。
这世上有钱的人多了去了，可愿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每月多给你添上几两银子的，能有几个？
这个人真是……做什么都不说，
夜里，紫鹃和雪雁等人都退下了，只留王嬷嬷在外间值夜。
王嬷嬷替黛玉解开头发，用牛角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黛玉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红润了许多的自己，忽然轻声道：“嬷嬷，你觉着表哥这个人怎么样？”
王嬷嬷手中的梳子停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梳了起来，笑眯眯道：“侯爷？那是个极好的人，模样好，性子稳，待姑娘也用心，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哪个年轻男子做事这样有分寸的。”
黛玉“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嬷嬷，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姑娘这是情窦初开了？王嬷嬷的手又停了一下，她看着镜中黛玉的眼睛，那里头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些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王嬷嬷柔声道。
低着头，黛玉手指在妆台边沿轻轻划着：“我就是……有些想不明白，从前在荣国府的时候，二哥哥待我也好，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顽。
可来了这里之后，跟着表哥学香，每天一早起来就想着去醒檀院，见了他，心里也欢喜，不见他，自己看书也能安安静静待一日，嬷嬷，这算什么呢？”
王嬷嬷放下梳子，伸手替她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身后，轻声道：“姑娘，老奴问你一句话，你可得跟老奴说实话。”
“嬷嬷你说。”
“同侯爷在一起的时候，和同宝二爷在一起的时候，哪个更让姑娘觉着自在？”
黛玉怔住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不一样的，二哥哥……他总爱闹，闹起来我也不由得跟着他闹，
可闹过之后，心里并不踏实，总像有什么东西悬着，落不下来，可表哥……他话不多，也不闹，我跟着他认香，磨粉，看书，安安静静的，偶尔他说一句话，我就记住了，一整天下来，心里觉得特别满，又特别静。”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总是觉得和苏凌呆在一起整个人特别放松，
王嬷嬷听完了，轻轻叹了口气，又笑道：“姑娘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黛玉的脸忽然红了，她把头低下去，埋在臂弯里，闷声道：“我不明白……”
这便是喜欢吗，黛玉不确定，什么是喜欢她不明白，喜欢该是什么样的，没有人告诉过自己。
“嬷嬷，什么是喜欢？”
短短一个月相处，黛玉不相信自己是轻浮的人，读过的诗词很多，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些自己都读过，可没有词句告诉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或许……或许把他当作了哥哥。
“各有不同，老奴也说不准，姑娘学得多，说不准书本上能寻得一二。”
王嬷嬷没有再多说下去，只是替她把被角掖了掖，点上香，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黛玉躺在软软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的帐子。
许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至少每次去醒檀院的时候，自己是开心的，也很愿意跟苏凌说话。
更何况，他身边可没有那么多这个姐姐那个妹妹。
想着想着，她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一日天公作美，从白日里开始就晴得极好，到了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散尽，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便从东边升了起来，
长公主府里早早地用了晚饭，苏明德拍着肚子从膳厅出来，对林如海道：“林老哥，今儿上元灯会，外头可热闹了，走，咱们一块儿看灯去！”
林如海笑着应了，转头看黛玉，黛玉正捧着茶坐在一旁，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去看长公主。
长公主笑道：“去吧去吧，难得今晚天气好，咱们都去，我也好多年没正经过这个节了。”
苏明德一听妻子也要去，立马转头往苏凌后背给了一巴掌：“远志，今晚你可给老子精神点，把你那眼珠子给我睁大了，街上人多手杂，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玉儿，听见没有？”
苏凌往前踉跄几步，随后翻了个白眼：“爹，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动手动脚！”
长公主走过来，伸手拧住他的耳朵：“不光要跟着，还要跟紧了，若出了什么岔子，仔细你爹的鸡毛掸子。”
“娘，您这么不放心我，不如安排十个八个护卫一同。”苏凌疼得龇牙咧嘴，
长公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去，换件衣裳。”
黛玉站在一旁，看着苏凌被姑父拍巴掌，又被姑母扯耳朵，忍不住帕子捂嘴偷偷笑了起来，林如海瞥了一眼女儿，轻咳一声，“殿下，苏老弟，要不咱们先去看看？”
“啊……对对对！”长公主放开手，看着周嬷嬷，“嬷嬷，给玉儿准备好帏帽，安排好婆子丫鬟们跟着。”
到了戌时，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从长公主府出发，往城中最热闹的灯市而去。
苏凌和宝儿骑马走在最前头，苏明德和林如海共乘一辆马车，长公主带着黛玉坐了另一辆，黛玉靠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她来京城四年，从没有出过门，荣国府的角门落了锁之后，外头便是一团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在书里读过上元灯节的盛况，说什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真到了眼前，才发现书上写的那些，竟半点都没有夸张。
长街两侧，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铺面门头。
有做成莲花样式的，有做成兔子样式的，还有足有一人多高的走马灯，里头画着人物山水，被烛火映得透亮。
到处是穿着新衣裳的男男女女，小孩子们举着糖人你追我赶，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黛玉看得几乎出神，下车之后，人更多了。
苏明德护着长公主，林如海跟在他们身侧，苏凌则被长公主指派到了黛玉身边。
宝儿和几个小厮在不远处开路，周嬷嬷带着两个婆子跟在后面。
“跟着我。”苏凌对黛玉说了一句，便往人群中走去。
黛玉忙跟上去，可走了没几步，就被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住。
那摊上的老人家用一把铜勺，舀了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勾出各种花样，黛玉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也就这两眼的功夫，前头的人便已走出去了好几步。
黛玉正要加快脚步追上去，手腕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
她抬起头来，便对上苏凌那张在花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好看的脸。
“看什么呢。”苏凌手指头戳了一下黛玉的额头，“一会儿不见你，就知道你肯定被什么勾了魂去。”
黛玉的手腕被握着，隔着几层衣料，却仍能觉出那只手的温热。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却见苏凌已经转过头去，对前头的人喊了一声：“爹，你们先走着，这儿人太多了，我牵着表妹走，省得走散了。”
苏明德回头比了个手势，示意知道了，苏凌便拉着黛玉，慢慢穿过人群，往前走去。
那只手一直是松松的，没有用多少力气，像是怕弄疼了她，黛玉就这么跟在他的身旁，
“表哥……”离开人挤人的人群，苏凌放开了她，身子却护着她，黛玉轻轻叫了一声。
“嗯？”苏凌没有低头，只是应了一声。
“京城的灯会，真好看。”
苏凌笑了一下：“这才刚进灯市，好看的还在后头呢。”
黛玉没再说话，低着头跟着苏凌，偶尔抬起头看着人，苏凌正认认真真吃着串肉，捕捉到林黛玉的目光，犹豫一瞬，将串肉递到她的跟前，
“吶……给你吃，你方才一直在看，是不是很想吃，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
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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