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为什么月银这么多

王夫人最终还是把那些早就准备好的，想说给黛玉听的软话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她对着长公主又行了一礼，又看了黛玉一眼，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臣妇叨扰了，改日再来给殿下和侯爷请安。”

长公主没有留她，周嬷嬷送王夫人出门的时候，黛玉看见二舅母的背影，大抵也是猜得到要做什么，

人一走，长公主脸上的温笑便垮了下来，露出一丝极淡的嘲弄。

“这位王夫人，当真是小家子气到家了。”她转过头来，拉着黛玉的手拍了拍，“从头到尾，一句真心话都没有，说什么来赔不是，姑母瞧她那样子，倒像是来讨债的。”

黛玉垂着头不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舅母的那些话，她听得懂，说是赔礼，其实从头到尾都在说二哥哥那孩子小不懂事，已经受了罚之类的话，

真正想说的是你们也罚过了，该松口了，字字句句都在替二哥哥开脱，替荣国府求情。

至于她林黛玉，一个被拉扯了手腕，被当众羞辱，被喊着“娶”的清白女儿家，在二舅母嘴里，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摩擦”罢了。

“玉儿。”长公主唤了她一声，黛玉抬头，对上长公主的眼睛。

“记着姑母的话。”长公主的声音很温和，“将来你也是要当家主母的人，这世上最要不得的，就是又蠢又坏。

蠢人做坏事，自己糟蹋自己，旁人看得明明白白，坏人做蠢事，更可笑，因为坏都坏不到点子上，

你二舅母今日这趟来，明着是赔罪，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算计，算计来算计去，倒把自己那份心思算到了明面上，你看看她那张脸，比外头的雪还白，蠢不蠢？坏不坏？”

黛玉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长公主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也别怕，姑母在一天，就不会让这种人再欺负你，

只是你自己也要慢慢学着，看人不能只看皮，听话也不能只听音，要往心里看一层，再往深处想一层。”

“玉儿记下了。”黛玉认真地点头，长公主将她搂进怀里，“往后啊玉儿待人接物咱们得堂堂正正，腰杆挺直咯，眼睛往前看，家里还有姑父姑母给你撑腰，还有远志那个浑小子给你撑腰。”

表哥么，黛玉紧紧抓着帕子，人确定是个顶顶好的人，聊制香的时候眉飞色舞侃侃而谈，怎么聊到旁的，却那么木讷呢？

从正厅出来后，黛玉没有直接回疏影院，她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的雪越下越密，

风从廊子另一头灌进来，带着雪粒扑在脸上，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想起荣国府的那个冬天，二哥拉着自己的手说林妹妹别哭，那时候她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表哥待她好。

可如今再想来，所谓的好，究竟是什么呢？是夜里跑到你床边陪你说话，还是当众拉着你不松手，还是喊出那些让你无地自容的话？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旧事压下去，转身往疏影院走。

雪雁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话，直到快进院子时才小声道：“姑娘，方才二夫人那话，奴婢听着都觉得心寒，她哪里是来看姑娘的，分明是来求情的。”

黛玉脚步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奴婢最气不过的是，她连句像样的对不住都没跟姑娘说。”雪雁有些气性，“倒是对侯爷和殿下的‘对不住’说得顺溜，敢情咱们姑娘的委屈就不算委屈了？”

停下脚步，黛玉回过头来，看着雪雁气得微微泛红的脸，轻声道：“雪雁，你说得对，可这些话，往后咱们自己心里明白便好，她不疼我，原就不配听我一句难过。”

雪雁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使劲点头，把涌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家姑娘，到底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夜里，疏影院的灯火早早地点了起来。

洗了手，黛玉正准备用晚膳，紫鹃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小匣银钱，脸上带着一种又欢喜又有些神秘的表情。

“姑娘，这个月的月银领回来了。”

黛玉“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紫鹃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碎银子和几串铜钱，黛玉扫了一眼，正要问“怎么这么多”，

就听紫鹃压低声音道：“姑娘，奴婢去领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管家说了，您每月的月银是五两，这是长公主府规矩里定下的，

可今儿领回来的除了那五两，还有三两是侯爷自个儿让账房每月给您添的，除了这两笔，管家还给您领了三两脂粉，针线，日用杂项银，加在一起一共十一两。”

黛玉愣住了，她伸手拨了拨匣子里的碎银，半晌没说话。

她在荣国府住了四年，虽有外祖母疼爱，吃穿用度都比照府里姑娘的份例，可每月的月钱，也只是二两银子，就这二两，还得等府里发，如今到了长公主府，什么还没做呢，一个月就领了十一两。

“是不是……领错了？”她忽然问，“我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紫鹃连忙摆手：“姑娘，奴婢当时也这么想，还特地去问了管账的管家，管家说，那五两是公主府拨下来的例银，按规矩就是这个数，

可咱们侯爷从自个儿月银里又给姑娘拨了三两，管家还说，侯爷交代过了，按这个数发，不能少。”

黛玉更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给我添银子？他自己月银很多吗？给了我，他花什么？”

采荷从外间端茶进来，听见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您这是替侯爷操哪门子心呀，咱们侯爷每月从长公主府领的例银，跟姑娘您一样，也是五两。

可那五两不过是面上的，走个形式罢了，侯爷手头宽裕着呢，他那个藏香阁您也知道，平日里那些王孙公子，达官贵人抢着买，一盒香十两二十两那是寻常价儿，

若是侯爷亲手做的，十两黄金一两都有人捧着银子求，给姑娘您添这三两，对侯爷来说，怕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呢。”

听完，黛玉半晌没有作声，脑袋想着想着有些愧疚，方才还怪着他有些木讷，看看，别人对自己的好却落在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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