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他怎么样了

且说长公主听到林黛玉软糯糯说出这番话，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孩子，说什么傻话，姑母就是你的娘亲，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有什么委屈，只管跟姑母说，谁敢欺负你，姑母头一个不饶他！”

林黛玉被搂在长公主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暖融融的茉莉香，忽然觉着有点像小时候趴在母亲怀里撒娇，

母亲身上也是香香的，她忍不住往长公主怀里又钻了钻，小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又软又糯：“姑母，玉儿如今每日都有事做，吃得香，睡得好，姑母您看，玉儿都长肉了。”

说着，她当真撸起半截袖子，把白白细细的一截手臂伸到长公主面前，自己还捏了捏，

长公主被她这举动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心疼又欢喜：“长肉了好，就是要长肉，你这身子，就得多养！”

她捏着黛玉的小手，左看右看，只觉这姑娘哪哪都好，模样好，性情好，脑子好，连撒娇都撒得这般讨人欢喜。

这个儿媳妇，无论如何都要给远志留住了，长公主心里已经盘算上，这么个可人的小人儿，上哪找去？

隔间的笑声穿过屏风，传到外间膳厅，苏明德听见妻子笑得开怀，也跟着乐了：“听听，夫人这是得了什么趣儿，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如海捋须微笑，不语，苏凌垂着眼，慢慢饮了一小口酒，目光落在虚处，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听。

只有他知道，老娘性子是豁达开朗的，可今日这般温柔的笑声，大抵也是自己七八岁以前才这般，七八岁以后老娘很少这般笑，反倒是左右开弓，偶尔还和老爹男女双打。

家宴散时，已近亥时。

林如海喝得微醺，被苏明德亲自送回了西跨院前院，苏凌则被苏明德拉着多喝了几杯，散席时脚步已经有些发飘。

小厮要扶他，被他挥开，自己扶着桌沿站起来，揉了揉额头，道：“我自己走，你去回娘亲一声，就说我回了醒檀院。”

小厮应声，匆匆而去。

苏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跨院走，寒风吹在脸上，酒意非但没散，反倒更上头，他走到醒檀院门口时，宝儿已经等在门前，

见自家爷踉跄着回来，连忙上前架住他：“爷，您这是喝了多少？小的扶您进去。”

半边身子的重量压过去，宝儿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才算把人扶住了。

进了卧房，宝儿替苏凌除了鞋袜，脱了外袍，又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苏凌闭着眼，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弄，忽然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宝儿凑近去想听听，却被他吐了一身，

“宝爷，还是让小的来罢，你去换一身衣服。”文儿弓着身子皱眉头站在另一处，宝儿站起身脱了外衣丢在地上，“不用，爷不习惯你们伺候，这衣服让丫头洗了去，你去我屋里拿干净的外衣来。”

不愧是宝爷，文儿忍不住想赞叹两句，爷都吐了他一身，愣是半点都不嫌弃，怪不得他月银虽只有一两，可时常跟着爷进进出出，时不时爷还赏赐他药香，如此转手卖上一小盒，抵得过寻常人家大半年开销。

给苏凌脱了外衣擦了身子，换上干净的中衣，宝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掖好被子，轻手轻脚退出去，刚合上门，一抬头，便看见月亮门外立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夜色里，那人穿一件月白色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宝儿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把人看清楚。

宝儿吓了一跳，几步跑过去，压低声音：“林姑娘，您怎么来了？”

林黛玉站在月亮门外，并没有往里面走的意思，她看了一眼宝儿身后的卧房方向，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在膳厅外看见表哥脚步有些踉跄，怕他喝多了酒难受，跟过来看看，他……他怎么样？”

宝儿这才明白，忙道：“爷没事，就是喝得有些多，已经歇下了，姑娘别担心。”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我前几日听表哥说，他配过一味醒酒香，可防止酒后头疼，你若是寻得着，便点上一炉，明日起来头不疼。”

被她这一提醒，宝儿当下恍然大悟，拍了下脑袋：“对对对！小的办事不周到，要不是姑娘提醒，明儿爷起身定会头疼。”

林黛玉点点头，又往卧房方向望了一眼，而后转身慢慢往回走。

雪雁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姑娘，咱们还是快些回去罢，天冷。”

没有作声，黛玉只是把斗篷拢紧了些。

夜风从游廊那头灌过来，她把脸往毛领里缩了缩，心里却安定了许多。

原是她多虑了，他那样的人，哪里会真让自己醉到伤身的地步，这醒檀院的月亮门，她站在这里，隔着一整个院子的距离看一眼，也算是关心罢。

次日一早，苏凌是被窗外麻雀的啁啾声吵醒，

头不疼，就是嗓子有些干，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忽然吸了吸鼻子，闻见空气中一股清凉中带着甘甜的香气，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正是自己配的醒酒香。

“宝儿！”他扬了扬声。

宝儿应声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羹汤，“爷，您醒啦？先喝口汤，喝了胃里舒服些。”

苏凌接过碗，饮了一大口，眉头舒展开来。他抬眼看向香炉方向，道：“这醒酒香，你昨夜点的？”

顿了顿，宝儿老老实实道：“回爷，是林姑娘提醒小的点的，小的昨夜手忙脚乱的，一时想不着，若不是林姑娘提醒，今儿您起来怕是要头疼了。”

他抬起头，看着宝儿，眼神有些异样：“她……昨夜来过？”

宝儿忙道：“林姑娘没进来，就在月亮门外站了站，问了爷的情形，又提醒小的点醒酒香，之后就走了，小的可没敢让林姑娘进您的卧房，小的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那样做！”

苏凌盯着他看了几息，表情从紧绷慢慢松了下来，最后“嗯”了一声，把碗放下，道：“去账房支十两银子，赏你。”

宝儿先是一喜，随即又小心翼翼道：“爷，这赏银，小的受着，可这醒酒香，是林姑娘的提醒……”

“让你受着就受着，哪那么多废话，她提醒你点香，你点的香，各有各的功劳。”苏凌瞥他一眼，宝儿这才千恩万谢离去。

倒是个懂得感恩的小丫头片子，苏凌笑了一下，看来这段时间没有白学，至少知道提点宝儿用醒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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