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好强的脑回路
一路上碰到的下人们已经认得她，纷纷停下福身行礼，黛玉颔首回礼，脚步轻快，她发现，长公主府的下人们很少聚在一起闲聊，荣国府那般吵吵嚷嚷更是不可见，
到了醒檀院门口，宝儿已经在那儿等着。
一见黛玉，便殷勤地迎了上来，躬着身子道：“林姑娘来了！侯爷在里头呢，让小的领您去。”
黛玉点点头，跟着宝儿进了院子，这次进了门，才真的把醒檀院好好打量，头一次来有求于人，第二次是苏凌带着参观，自然眼睛都不敢乱看，
绕过正厅，穿过后廊，便到了一间半敞的中院厢房。
这中院与后院只隔着一道月亮门，门内是一方小天井，不过黛玉有些意外，怎么墙角还能有郁郁葱葱的竹子，下意识仔细看了看，黛玉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姑娘，那是爷让小的种的人面竹，前几日刚落了地，”宝儿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边走边侧着身子解释，“只是小的不太懂，怕伤着这金贵之物。”
“人面竹也是用来做药香的？”黛玉询问，宝儿点了点头，“爷说人面竹可以用在一些贵人用的安神香中，比起寻常安神香药材要好很多。”
当真是越来越好奇，苏凌想必比自己懂花花草草，黛玉心里细细琢磨，后院能种什么定也是知道的，
进了厢房，里面暖烘烘的，一小炉炭火烧得正旺，炉上搁着一把铜壶，壶嘴呜呜地冒着白气。
靠墙摆着一张黄花梨罗汉床，中间一张矮几，对面两把铺着厚垫的圈椅，正是苏凌昨日让人添的那两把。
“姑娘稍坐，侯爷马上就到。”宝儿给黛玉沏了杯茶，又往炭盆里添了块炭，便退了出去。
黛玉解了披风，在圈椅上坐下，把带来的书放在几上，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厢房布置得颇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千山雪霁图》，案角摆着一只青瓷香插，上头斜斜插着一支线香，已经燃了一半。
她正看得出神，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苏凌掀帘进来，“来这么早。”他看了黛玉一眼，随手从案上扯了块巾子擦脸，“吃过了？”
“吃过了。”黛玉点头，“表哥还没用早膳？”
摆摆手，苏凌显然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他走到罗汉床边坐下，盘起一条腿，喝了口茶，道：“想学制香，得从认料开始，你可认得多少药香原材？”
黛玉想了想，如实道：“常见的花草药材，大约认得一些，只不全。”
“不识的时候，查书便是。”苏凌指了指她带来的那本书，“你把这本《群芳谱》都看完了，明日我再给你本《香谱》，两种对着看，能认得更多。”
“嗯”了一声，黛玉又抬头看他，“那表哥今日要做什么香？”
“跟我来。”苏凌笑了一下，从罗汉床上起身，
黛玉跟着苏凌出了茶房，往香房去。
一进香房，那股子香材混合的气息便浓了起来，黛玉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味道虽然复杂，却并不令人胸闷，反倒有一种清冽醒神之感。
苏凌走到一处廊下，那里摆着一张极长极宽的木案，案上铺着油纸，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切好的药材，他用小刀挑起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放在黛玉面前。
“闻闻。”
黛玉凑近闻了闻，脱口道：“薄荷。”
苏凌点头，又挑了一撮灰褐色的粗粒。
“这个呢？”
黛玉又闻了闻，犹豫道：“像是……老姜？”
哟呵，这小丫头倒是不错，苏凌对她的态度倒是有了些许好感，
又闻了闻，黛玉仔细分辨着那味道，忽然道：“好像还有点甜，像是甘草。”
“不错，正是干姜与甘草同磨的粗粉。”苏凌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赏，
他放下小刀，走到案前，开始一样一样地给她介绍：“这一味是白芷，祛风散寒，这一味是丁香，温中降逆，这一味是乳香，活血行气，这一味是没药，散瘀止痛。”
他每说一味，便用竹签挑一点放在油纸上，排成一行，让黛玉逐一辨认。
黛玉学得极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已经能准确地分辨出十几种香材，虽然偶尔会错，但苏凌并不恼，只是耐心告诉她这是什么，有什么药性。
“你的鼻子很灵。”苏凌忽然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闻出甘草在干姜之下的那一丝甜。”
黛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表哥这算是夸我吗？”
“我夸人，很难得。”苏凌看着她，“表妹只管收着。”
黛玉抿唇笑了笑，“那，便多谢表哥夸赞。”
一上午的时光，在香材的辨别与磨粉中，不知不觉地过去，黛玉学得认真，苏凌也教得起劲，到午时，宝儿来催饭，“疏影院的章娘子问姑娘回不回去用膳，”
苏凌直接大手一挥：“你先回去吃饭罢。”
宝儿应声去了，黛玉有些犹豫，“表哥，那......午后几时能过来？”
“吃完饭，在屋里小憩一会子，”苏凌头也不抬，正用银刀极薄地片着一截檀木，“睡到未时正刻在过来也不迟。”
黛玉听他说得随意，便也不再推辞，起身福了福身，“那我先回去了，晚些再来叨扰表哥。”
“去罢，去罢。”苏凌摆摆手，人走出去后，宝儿走了进来，“爷，林姑娘懂得真多。”
是啊，的确懂不少，人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苏凌看得出来，给她说药材的时候，小丫头听得特别认真，要不要给她增月俸呢，也不能白白让人出力，
“你去打听一下，林表妹那边，我娘安排多少月俸。”
宝儿眼珠子一转，爷这是想着法子给林姑娘加月银呢，这种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去问，得神不知鬼不觉，不经意之间听说，这般才能不让旁人猜去了爷的心思。
“好的爷，小的包打听出来。”宝儿拍着胸脯，往后挥了挥手，“爷，您先用些午饭，可别饿着身子。”
苏凌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等林黛玉来的时候，将将好未时正刻，
“表哥，我有话同你说。”一进门，黛玉便一脸开心，苏凌抬起头看了一眼，“说。”
“你给提提意见，”黛玉将手里的纸张展开放在案上，“这是我对后花园大致想法。”
看着画的图，再看看一脸疲态的她，苏凌点了点头，“画得很合我心意，想必表妹下了大功夫，当真是辛苦。”
有一种被人看穿自己没睡午觉，利用那点时间画图的心思，偏生这人说话带着笑，当真是让人那点不适也没了，心里却起了打趣的心思，
“既蒙表哥吩咐我去理那花园，我怎敢不上心，时时掐着时辰，哪一处该种什么，什么能种，都细细想着，就怕有一星半点不妥，辜负表哥托付，只是......”
说到这里，黛玉顿了顿，“莫不是我身子弱，在此事上劳心费神，表哥替我担着心？”
啊........这，这是什么脑回路，苏凌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咳嗽两声，
“下午……”苏凌继续低下头忙手里的事，“若要是困乏，下午可早些回去歇着，明儿再来。”
听闻这话，黛玉笑着摇摇头，“药材我才认了不到一成，怎能还未开始便嚷着累，表哥有心让我不虚度光阴，我岂能辜负表哥真心。”
苏凌觉得不能再和她说下去，这丫头的脑回路相当了得，自己完全被绕进去，“你屋里的药香，用着可好？”
黛玉没想到他忽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愣，随即道：“用着极好，晚上入睡已经不那么难了。”
苏凌“嗯”了一声，“那就好。”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下午我要去一趟藏香阁，你若不急着回，便在厢房看会儿书，等我回来，再教你看一味新香。”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285/552986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