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当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黛玉其实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便在厢房坐了下来，苏凌走后，她从书匣里抽出一本《香谱》，靠在罗汉床上慢慢翻看。
日影偏西的时候，苏凌回来了，他推门进来，见黛玉仍坐在那儿，身子斜靠在引枕上，手里握着书，眼睛却有些发涩，显然有些困了。
“困了就回你院子睡去。”苏凌站在门边并未靠近，“罗汉床再好靠，也不如床上歇着安逸。”
黛玉忙坐直了身子，把书合上，“不困，就是看久了，眼睛有些酸。”
苏凌没说话，只是走到博古架前，从一个青瓷罐里取出两小把东西，放进了茶壶里，又提起铜壶，注了沸水。
“什么？”黛玉好奇。
“枸杞子，决明子。”苏凌把茶壶递给她，“明目养肝的，喝这个。”
黛玉接过来，慢慢饮了小半盏，果然觉得眼睛舒服了些。
“表哥今日去藏香阁，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她随口问道。
“没什么大事。”苏凌坐在她对面，把新带回来的一包香材摊在案上，一边分拣一边道：“新香卖得不错，又有人求上来，掌柜的应付不来，我去瞧瞧罢了。”
黛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一个分拣香材，一个捧着茶盏，偶尔说上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可这沉默里，没有一丝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苏凌忽然抬头：“可知你父亲几时返回扬州？”
“三日之后。”一点都不想父亲离开这么早，黛玉神情有些没落，这么多年没见到父亲，哪个在外的孩子不想在父母膝下承欢，
见她皱眉低着头，苏凌大抵也是猜到什么，递了眼神给宝儿，宝儿瞬间懂后出了门，站起身，苏凌背起手弯下身子看着她，“你在此处待到药香燃尽再走，我还有些事还需出去。”
“那，还回来么？”黛玉脱口而出，苏凌摇摇头，“怕是夜里才能归家，大可放心让孙娘子等人在此处伺候你用午饭。”
说罢，直起身子朝着门外而走，黛玉好奇歪了歪头，这又是去做什么？
且说苏凌出了醒檀院，宝儿的马车已经等在后门，“爷，咱们去哪里？”
“皇宫！”
一进御书房，苏凌便唉声叹气，皇帝这几日心情十分舒爽，贾家吃了这么大的闷亏，的确有不长眼的老疙瘩去父皇跟前告状，反倒是被父皇好一顿骂！
“咋了这是，谁又得罪你了？”皇帝收起压不住的笑脸。
“舅舅，好几日没见你，凌儿想你了。”说着，人就凑了过来，一旁的戴权一个激灵，哎呀娘嘞，苏小爷啥时候说话这么肉麻，
“说人话！”皇帝一脸嫌弃，一把捏住他的脸，苏凌疼得赶紧后退几步，
“舅舅，眼巴前儿就要过年，阖家团圆的日子，奈何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凌儿能和爹娘舅舅舅妈，还有外祖父团圆，凌儿想见你们便能见到.......”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皇帝一只手捂住额头，这小兔崽子进宫就为了这？
“赶紧停下！”皇帝已经有些受不住，“你怎的庙里老和尚附身，在朕这里念经，有什么事赶紧说！”
“舅舅，能不能让林如海陪林黛玉过完年再回去。”
“就为此事你在朕耳边如此唠叨？”皇帝从书案上抽出一小把戒尺，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个浑小子，戴权，去吏部传朕口谕，林如海回扬州推迟至正月十六，朕还有盐政之事同他商讨。”
神天菩萨，陛下宠苏小爷也是没边儿了，戴权惊得一愣，拱了拱手赶紧出去安排人去吏部衙门。
话说黛玉一个人在醒檀院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紫鹃举着灯来寻她，她才慢慢起身，跟着紫鹃回了疏影院。
同外祖父和舅舅一道用了晚膳，苏凌乐悠悠回到长公主府，去到西跨院前院，将今日之事一说，林如海激动得鼻涕眼泪流，“下官多谢侯爷。”
“林大人不必客气，往后人后叫我远志便可。”
性格好，还能为女儿考虑，听王嬷嬷说安平侯还邀了女儿去醒檀院了解药香，如此这般有事做便不会像荣国府那般伤春悲秋，兴许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冬至这日，黛玉早来了半个时辰，苏凌倒有些意外，看她顶着一身寒气进来，忙让宝儿添了热茶。
“这么早，不会昨日没睡好吧？”苏凌皱着眉问。
黛玉解下斗篷，摇了摇头，“睡得很好，只是今日醒得早，便早些来了。”
她没说，她昨夜翻来覆去地想着苏凌那句话，直到后半夜才合眼，今早醒来时，天还未亮，可她睡得很沉，醒得却早，这觉虽短，却难得地踏实。
这一日，苏凌教她认了苏合香，安息香，甘松，零陵香几味主香，又让她试着把上午学过的材料，按照药性分了类，黛玉做得极认真，虽然动作慢，但分得极准，没有出一点错。
午后，长公主身边的碧桃来醒檀院传话，“姑娘，长公主让您去一趟正院，试试冬至晚宴的新衣裳。”
黛玉跟着碧桃去了正院，长公主拉着她试了好几套，最后挑了一套银红色绣折枝梅的对襟小袄，配一条月白色百褶裙，长公主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小姑娘，满意地点头：“真真是清凌凌的，好看。”
看着镜中的自己，黛玉脸颊微微发红，“姑母，玉儿当真是喜欢。”
哎呀，当真是好看，如今家里有了个小小人儿，长公主那颗尘封多年的打扮之心开了，此时此刻又有万般想法，买一堆衣服，买几箱子头饰，每天给她打扮漂漂亮亮的，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去，把衣裳脱下来，让你屋里的丫鬟收着，等晚上再换。”
黛玉应了，又谢过，这才回了疏影院。
酉时初刻，冬至晚宴还未开始，林黛玉来到西跨院前院，林如海见是女儿，仰头捋着胡子，“玉儿，可是你给侯爷说的？”
林黛玉：“？？？？？”
“父亲，女儿说了什么？”
“今日我去吏部签离京城，堂官告知为父可待到正月十六，可是你给侯爷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只是想起来父亲还有三日就要回扬州，心里难受，
没想到如此细微末节却被表哥看到，他当真是心思细密，却不嚷嚷自己做了什么，而是直接把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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