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可以叫我表哥
黛玉听他这么说，心头微松，可又有些委屈，记忆里，第一次去到外祖母家的时候，外祖母问过自己读了什么书，
自己如实说了四书五经，结果外祖母淡淡一句“我们家的女孩子，只认得几个字罢了”，让她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提自己读书的事。
“我确实不懂。”她轻声道。
苏凌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那点不自在，他没有接着问，而是背起手，微微弯下腰来，与黛玉平视。
“林黛玉。”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虽是平视着，二人距离却能站下一个人，“你给我听好了，我这园子，交给你了，可要仔细些打理。”
黛玉猛地抬起头来，问了这十年以来，自己认为最蠢笨的问题，“侯爷是要我扛着锄头去种花种树吗？”
我是这个意思吗，苏凌心里蛐蛐，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会，你方才说的那些，一样一样写下来，然后你看着花匠们种。”
苏凌直起身来，指了指那一大片荒地，“缺人，找周嬷嬷要，缺银子，从府里账上支，缺种子花苗，让宝儿上外头给你去寻，你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黛玉有些好奇，
“心思。”苏凌看着她，“把你的心思，用在这块地上。”
黛玉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好。”她点点头，“那……可是当真按照我的想法去栽种？”
“让你做自然听你的安排，”苏凌突然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你千万记着。”
仰起脸，黛玉等他开口。
苏凌忽然压低了声音，“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交给你我放心，但有一条，千万别让我娘碰。”
黛玉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叹了口气，死去的回忆不断击杀苏凌，“我那老娘，什么都好，唯独养花种草，真真是天下第一杀手，凡经她手的花木，没有活过三天的。
前年她养了盆墨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我一看，她三天两头地浇水，把根都泡烂了，那兰花死得叫一个冤。”
一时没忍住，黛玉掩嘴笑了出来。
苏凌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出来，“所以这后花园，以后就指着你，可别让我娘再碰一根花枝。”
“知道了侯爷。”黛玉点了点头，“我绝不让姑母碰。”
“嗯！”苏凌背对着她，余光看了一眼，“你既叫我娘姑母，往后便唤我表哥即可。”
啊？黛玉愣了一下，斟酌几息后，福了福身，“表哥。”
两人从后花园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巳时过半，太阳升得更高了，风也暖了几分，苏凌走在前头，黛玉错开小半步跟在旁边。
“你若是觉着闷了，就过来醒檀院坐坐。”苏凌忽然说道。
抬了抬头，黛玉心里想着，长公主府可没那么多的姊妹来往，父亲总归是要回扬州的，如此若能去醒檀院坐坐，也是极好的，“表哥不嫌我打扰吗？”
“我是让你来看我做香。”苏凌瞥了她一眼，“又不是让你来陪我，有什么好打扰的。”
黛玉抿了抿唇，“表哥做香的时候，旁人在旁边，不会分心吗？”
“不会。”苏凌答得干脆，“我做香时，就算天塌下来，也分不了我的心。”
“那……我可以问吗？”黛玉低头想了想，又问，
“问什么？”
“问表哥配香的道理。”黛玉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以前从不知道，香还能治病，总觉着香就是烧了闻的，最多不过是安神，后来用了表哥那香囊，又瞧见表哥给父亲调香，才知道这药香一道，原来大有学问。”
苏凌听完，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想要看她眼睛，只能弯下腰或者垂下眸的小丫头，“表妹，我且问你，你对制香，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只是因为这是帮人的法子，才觉得好奇？”
黛玉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回答：“都有。”
“嗯，继续说........”苏凌抬了抬下巴，等她说下去。
“表哥问我是对制香感不感兴趣，我想，是感兴趣的。”黛玉慢慢道：“这世上有那么多种味道，花草的香，果木的香，药材的香，每一种都不同，各有各的性子，
能把这些香味调和成一种能帮人的东西，我从前连想都没想过，如今见了，自然好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我父亲也需要表哥的药香养身子，我若懂一些，往后去了扬州，也不至于只能干着急。”
苏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成，那你每日来醒檀院给我打下手吧。”
“表哥这是要收我做弟子吗？”黛玉也笑了起来，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也算是松懈下来。
抱着胳膊，苏凌仰头想了想，“你要是能自己独立制出不一样的香，我收你做关门弟子，也不是不行。”
黛玉眼睛亮了一下，但到底压住了，没有立刻应下，她只是微笑着，微微福了福身，“那我便记住了。”
苏凌失笑，摆了摆手，带着她继续往回走。
快到疏影院的时候，苏凌停了脚步，“明日辰时，醒檀院见。”
黛玉点头，又福了福身，转身往院子里去，苏凌站在门口，目送她进了院子，这才转身往东跨院走去。
刚进院子，宝儿便蹿了出来，一脸急切地凑到苏凌身边。
“爷，小花枝巷的铺面，拿下了！”宝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多少银子？”苏凌边走边问。
“铺子不大，后面还带个小院，房主急于脱手，小的按您说的，没用府里的名头，用了一个拐了几道弯的商号名，最后六百二十两银子拿下。”
宝儿报完数字，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爷，还有个事儿，今儿外头的兄弟打听到了荣国府的消息。”
苏凌脚步不停，只“嗯”了一声。
“贾赦在家闹翻了天。”宝儿凑得更近，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听说圣旨到荣国府的时候，贾赦当场就瘫了，他那个一等将军的爵，可是被降成了二等，您想啊，他这辈子啥也没干过，就指着那虚爵撑脸面，这一降，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倒霉催的，苏凌心里忍不住摇头，贾赦名义上袭爵，可偏偏没有管家权，家里子弟惹了事，他这个名义上的家主便被抓出来顶着，天可怜见！
“还有贾政。”宝儿继续道，“工部员外郎降成了营膳司主事，听说今儿一早就去工部衙门，那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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