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丫头的本事
穿过中院侧边的通道，便到了苏凌真正的居所，这第三进院子，比前面两进要小一些，却也更精致。
院门是扇极厚的柏木门，上头没有匾额，只在门楣上刻了一个小小的香字，笔画极简，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我的居所。”苏凌站在门口，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往后认了路，想来找我说话，直接过来就是，不过白天我多在中院忙活，你若在醒檀院寻不见人，就往西边那个茶院去，有时我会在那里喝茶。”
黛玉朝里望了一眼，只能看见一截青砖甬道和一角飞檐，今日倒没有进去。
苏凌又带着她去了东跨院的后院和偏院，后院里种着几株老槐，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偏院则是给下人和香匠住的，收拾得整洁，没多少看头。
“西跨院和东跨院布局差不多。”苏凌边走边道：“要是布置不喜欢，回头我让人按着你的喜好来。”
怪不得自己住的院子极大，黛玉心里想着，原来是西跨院的主院，
“侯爷不必麻烦，院子我很满意。”黛玉轻声说道。
苏凌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住着你就是主子，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收拾出来，你爱怎么用怎么用，这也算麻烦？”
不等黛玉再推辞，他又道：“周嬷嬷办事利索，你屋里缺什么只管跟她说，或者直接找章娘子，不用怕麻烦，这府里，没有麻烦这一说。”
黛玉心头微微一动，没有再接话，只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又绕着正院走了一段，长公主府比她想象中还要大，除去东西两个跨院，正院后头还有一排罩房，再往后便是后花园了。
说来也奇，这一路走过来，黛玉渐渐觉着，这府里最大的特点，除了清贵雅致，还有一个字：空。
对，就是空。
荣国府里，三步一个婆子，五步一个丫鬟，到处是人，处处是眼睛，而长公主府里，除了他们这一行人，竟是静悄悄的，
偶尔碰见几个下人在洒扫，也都是安安静静，行过礼便退到一边，没有哪个敢多看一眼，更没有人乱嚼舌根。
这种“静”，在黛玉眼里，是一种极奢侈的东西。
从正院绕到后头，穿过一道角门，眼前豁然开朗，这便是长公主府的后花园。
黛玉原以为会看到满园树木，至少也该有些冬日里不凋的松柏冬青，可她抬头一望，却愣住了。
好大的一片地，好荒的一片地。
说大，这后花园当真是大，少说也有六七亩，亭台水榭样样俱全，当中挖着一方池塘，池边用太湖石砌着假山，几条石子甬道从不同方向通向后院正中的一座朱漆凉亭。
可这园子里，除了几株老树，竟然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池塘水面上什么都没有，更没谢落的荷花，池边的几盆花草早已枯死，只剩下一堆蜷缩的灰褐色杆子，那假山的石缝里还残留着几缕枯草，怎么看怎么悲凉。
唯一还精神些的，是墙角那丛野生的忍冬，青黄交杂，歪歪扭扭地趴在墙根。
“这……”黛玉站在园子边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在荣国府住惯了，见惯了曲径通幽，亭台花木，哪里见过一个后花园能荒成这副模样？
怪不得总觉得长公主府虽贵气，总觉着哪里不对，如今逛了整个府邸，除了几棵易栽活的树木外，竟然很少看到活着的花花草草。
苏凌倒是坦然，他背着手站在园子边上，道：“没有种东西。”
“为何不种？”黛玉忍不住问。
“种过几回。”苏凌走到池边，踢了踢地上半截枯死的花茎，“京城的水土怪得很，这园子又靠北，夏日太晒，冬日太寒，
娘亲也试着叫人种过许多花木，什么月季，桂花，腊梅，芍药，前前后后糟蹋了不少银子，活下来的没几样，后来便没人弄了，一直荒着。”
黛玉歪了歪脑袋，似在思考什么。
“也不是养不活。”她忽然说道，眼睛看着那方池塘，“只是没选对东西罢了。”
“怎么，你还懂种花？”苏凌突然来了兴趣，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黛玉几息后才道：“不算懂，只不过以前在书里看过一些，在荣国府也听人也提过几句，说这北地天寒，须选些耐寒喜阳的树木花草来种。”
“哦？”苏凌确定她是懂的，“那你给我说说，这园子里能种什么？”
黛玉听出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当下也不怯，环顾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像是在心里盘算。
“这园子地势高，日晒充足，土也不似江南那般黏软，该是沙壤居多。”
她蹲下身去，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抬头看向那方池塘，“池子夏天若蓄了水，四周种上柳树，最好不过，那几株老槐还在，可做主景。”
她越说越认真，站起身，往东边指了指，“东墙边上，日头好，可种荆桃树，开春就开花，白白粉粉一片，风一吹，落英缤纷，极美，待夏天结了果子，还能摘下来吃。”
苏凌没想到她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不由得站直了身子，听她继续讲。
“西墙那头，背阴些，能种些玉簪，铃兰之类的喜阴花草，好养活，不用太费心，那池子边，若再补几株白梅，冬日里配雪景，便是一景，凉亭后头，种一架紫藤，夏日里既遮阴又好看。”
她又想了想，“林子里还可以撒些野菊花种子，到了秋天，黄灿灿一片，也不孤单。”
说完，黛玉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咬着下唇，低下头去，“侯爷莫笑我，我就是……就是随口说说。”
“谁笑你了。”苏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惊喜，“倒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本事。”
黛玉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是本事，只是书里看来的，略记得一二。”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苏凌摆摆手，“你既然说得出这些，便不是略记得一二，是真懂。”
苏凌总觉得有些奇怪，这小丫头话语间不经意倒是能透露她本事不小，可说话总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自己懂太多，让别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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