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赵俊杰的工作难题
“张宇对咱老赵家可是有大恩。”
“不只是说救了咱爹，给我闺女拿来奶粉。”
“增河那个工作指标，还有翠萍那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都是张宇给弄的。”
他说这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种话题，毕竟不能嚷嚷得全村都知道。
赵平治在一旁加码：“人张小子就是有本事的人。”
“老大，你在县里那么多年的主任，可有本事给谁弄个正式工指标？”
“翠萍那大学名额更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够不着边，张小子一个人就给办妥了。”
赵俊杰倒吸一口气，再看张宇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感激了。
“这……是真有本事。”
他慢悠悠地咂了一口酒，“不瞒你说，我在钢铁厂干了十来年，四十二岁才熬到车间主任，手底下那些工人，为了一个转正名额能争得你死我活。”
“就是我也没那个能力给自家孩子安排个正经工作。”
“你一个知青……”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张宇放下筷子，“机缘巧合罢了。”
“具体就不细说，增河那个是办妥了，翠萍这个还没确定好呢。”
赵俊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年轻人有城府，说话滴水不漏。”
他给张宇又倒了一盅酒，动作里带着些敬重的意思。
这时赵平治忽然把酒盅往桌上一顿，转头瞪着赵俊杰。
“你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忙？”
“上个月就说带孙子回来，我等啊等，也没见你回来。”
“这次要不是你弟媳生孩子，这个月又不回来吧？”
“我看你是不是把你爹和你娘给忘了。”
赵俊杰赶紧赔笑：“爹，您这话说的，哪能啊。”
“厂里那轧机出了毛病，我是车间主任，几十号人等着开工呢，我哪敢走？”
“今天过来，我还是死皮赖脸的和领导请了一天假，明天天不亮就得回去。”
“设备修不好，这个月的生产任务就泡汤了，上面追责下来，我第一个跑不掉。”
赵平治哼了一声，不大相信的样子：“什么破机器，偏赶这时候坏？”
赵俊杰苦笑：“厂里的轧钢机，苏联进口的老家伙了。”
“这次是主传动系统的齿轮箱出了问题，噪声大得跟打雷一样，油温高得吓人。”
“厂里技术科的人查了一圈，找不出毛病，怀疑是齿轮磨损严重了，可拆开一看齿轮是好的。”
“现在没人敢拍板，都怕拆错了误生产。”
“我愁得半个月都没睡好觉了。”
他端起酒盅，一口闷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张宇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念微动。
轧钢机主传动系统，齿轮箱噪声大，油温异常，齿轮外观正常。
这类问题，十有八九是轴承轴向游隙过大或者齿轮啮合间隙不均匀，要么就是联轴器不对中。
听着复杂，其实找个好钳工半小时就能解决。
赵平治还在骂赵俊杰不顾家。
赵俊昌在旁边劝：“大哥也是没办法，厂里的事多。”
张宇嚼完嘴里的一筷子腊肉，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叔，那齿轮箱的油温能有多高？手背贴上去烫不烫？”
赵俊杰一愣，下意识回：“烫，根本不敢碰。”
“我们找了测温枪，轴承位置能到九十来度。”
“是空载的时候也高，还是带负荷以后才高？”
赵俊杰更愣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空载的时候也不低，带负荷上去就更高了。”
“怎么，你懂这个？”
张宇没答他，接着问：“噪声是从齿轮箱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高速轴还是低速轴？”
“是不是‘嗡嗡’响里夹杂着不规则的撞击声？”
赵俊杰的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张宇。
“你……你怎么知道？”
“就是嗡嗡的，还会‘当——当——’地响，节奏不稳，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我们以为是齿轮打齿了，可拆开看齿面好好的，就是油里有些铜粉……”
“铜粉。”
张宇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脸色平静，“轴承保持架磨了。”
“再跑下去，滚子卡死，齿轮箱直接报废，整个轧线都得停。”
“你们那些技术员，连这个都判断不出来？”
“这……”
全桌人都静了。
赵俊杰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张宇，你就凭我说的这些就判断出来了？”
张宇端酒盅抿了一口：“这也没什么难的？前段时间我给化工厂还修过设备呢。”
赵俊杰“蹭”地站了起来，酒盅里的酒都洒了半盅在桌上。
“那你跟我回厂里看看！要是能修，工人们这个月的任务就有救了！”
张宇还没说话，赵平治先拍了桌子。
“你小子想啥呢！大老远请人家去修机器，人家是咱们赵家的恩人，不是你的工人！”
赵俊杰也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尴尬地坐回去。
“爹，我这不是急嘛……”
“张宇，你要是真懂，就当帮叔个忙。”
“我向厂里边给你申请费用，你要是能帮上忙，厂里保管不会亏待你的……”
赵俊杰激动得想再敬酒，酒盅子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张宇，你要是不帮我这个忙，今晚回去我睡不着。”
“要不这样，你跟我说，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张宇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赵平治。
赵平治此时脸上气也消了，嘴角微微向上翘，像是对自己儿子这副样子有些嫌弃，又有些得意。
他转头对张宇道：“张小子，你真有把握？那机器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八成把握。”
“我不到现场，不能说死。”
“如果真是我说的毛病，六成把握当场解决，剩下的就是配件问题。”
赵俊杰这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小张，你要是愿意，我跟厂里打报告，给你个技术顾问的名头，到时候来帮我们看看。当然，有报酬。”
张宇心里叫了一声好。
技术顾问这个身份好，不用在厂里坐班，还能挣点外快。
但这会儿不急着应。
他只是点点头：“先把轧机修好。”
赵俊杰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举起酒盅子，低声说：“都在酒里了。”
张宇跟着举起来，两人碰了一下，都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宇将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出告辞。
临走前，赵俊杰还拉着张宇的胳膊，让他务必明天陪他去厂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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