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临江仙2

十年后。

青云宗，在这个世界再次建立起来。

只是眼下宗门尚弱，能独当一面的，只有苏星辰一人，其余弟子入门时日尚短，修为都还浅。

全宗上下算上他，一共三十三人。

青云宗选址在松鹤镇外的落云山，离白九思、花如月二人历劫的地方不远，也是存了方便日后与二人相遇的心思。

落云山山巅青石传道台，松风漫卷云雾。

三十二名弟子整齐分坐在台下，年岁大多十四五，他们眼中有好奇、有激动、有向往。

苏星辰一身素青长衫，站在众人面前，开始讲修行之法。

“今日，我传你们《玄元诀》。”

他声音平和，扫过眼前一众弟子。

“在教授修行之法之前，为师先和你们讲讲为什么要修行。

修行可以增长法力，可以斩妖除魔，可以得长寿，但你们先要记清两件事。”

弟子们全都敛气静听。

“第一，法力是护身守世之器，不是恃强凌弱的资本。

凡界小妖作恶，当出手镇压；若是生灵并未作恶，不可因对方是妖魔便肆意屠戮。力量在手，最忌随心而动。”

苏星辰指尖微光浮动，一道柔和灵力散开，在空中勾勒出修行脉络。

“玄元诀，不追求一味的极速飞升。它打磨肉身，淬炼神识，也锻炼人心。你们修炼，不是为了早日登上九重天，去仰望诸神荣光。”

一名少年忍不住开口：“宗主，那我们修行，到底为何？”

苏星辰看向山下隐隐可见的凡间城镇，烟火袅袅。

“为守护。凡界有百姓受苦，有妖魔作乱，便需要有人站出来守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玄元诀讲究守本心，知进退，明因果，存悲悯。”

山风拂过一众少年少女的鬓发，三十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松鹤镇烟火喧嚣，街肆人来人往。

暮春的风卷着街边柳絮，苏星辰穿行在人流之间，四处寻找白九思与花如月的踪迹，不知他们如今可在凡间。

转过街角，一圈百姓正围在一处，议论纷纷。

他快步走上前，便看见人群中央，花如月指尖托着一枚莹润丹药，轻轻送入一个面黄肌瘦、气息奄奄的小女孩口中。

丹药入喉不过片刻，原本奄奄一息的孩童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咳嗽平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遭百姓一片欢呼，一名老妇人对着二人千恩万谢。白九思立在一旁，神色淡淡，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待众人散去，苏星辰追上二人，神色平和，对着二人拱手一礼。

“方才目睹二位施救，手段不凡，在下苏星辰，不知可否移步前边茶楼，小坐片刻，闲谈一二？”

白九思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人，能察觉苏星辰身上有些的修为，只是不知他上前攀谈的目的。

花如月刚刚救回孩子，心中尚存一丝恻然，略一颔首，应了下来。

茶楼雅间，茶香袅袅。

落座之后，苏星辰没有绕弯，开口问道：“方才二位救下那绝症女童，手段神妙。

可这世间，身患绝症受苦的百姓数不胜数，不知二位，可有法子将其他人都治好？”

屋内安静下来。

白九思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平静而沉重：“生老病死，本就是凡人的命运轮回。我们无能为力。”

花如月垂着眼帘，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底有些不忍，却没有出言反驳。

她比谁都清楚，纵然身为祖神，神通广大，可救得了眼前一人，却救不了天下无数受苦之人。

强行出手，只会搅动浩大因果，酿成更大的祸乱。

苏星辰点点头，神色坦然：“我明白。凡人本就渺小，能做到的本就有限。生老病死乃是天地自然规律，本就该坦然看待。

即便是神，也有力所不及之时，不可能抚平世间所有苦难。”

话锋一转，他神色郑重起来：“只是如今凡界并不太平，时常有妖魔祸乱城池，屠戮百姓。面对这种人为酿成的灾祸，不该束手旁观。

我建立青云宗，招收弟子修行，便是希望可以团结力量，守护凡界弱小。我看二位修为高深，绝非寻常之辈，不知可愿意加入青云宗，一同庇护凡尘？”

花如月闻言，眸色微动，心中生出几分心动。

凡界百姓流离受苦，一直是她的心结，若能有一处地方，可以光明正大守护苍生，于她而言是极大的诱惑。

可不等她开口，白九思便直接回绝，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克制：“不必。我二人不会介入世间凡人的纷争。”

苏星辰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白九思，步步追问：“阁下这般说法，便是承认，你们乃是天界的神？既然身为神明，又为何会降临凡界，行走人间？”

一句话落下，雅间内气氛骤然沉静。

花如月身子微微一僵。

白九思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神色冷了几分，被一语戳破身份，一时并未作答。

雅间里茶香慢慢冷却，被一语点破身份，花如月沉默片刻，轻轻颔首，算是默认。

“我们二人，只是下凡渡劫。”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苏星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语气带着几分锋利的讥讽：“高高在上的神明，就算下凡历劫，骨子里依旧高高在上。未曾真正把自己当做凡人融入凡尘，那又何必来走这一趟渡劫？”

带着完整记忆、还留存一身神力，这算什么历劫。

倘若没有后来那十年剥夺神力、受尽人间磋磨的凡人岁月，就算在凡界待上千百年，这情劫，也是渡不过的。

这话落在白九思耳中，一股愠怒骤然涌上心头。

他身为上古祖神，三界之中，哪有人敢如此直言诘问他。

可他终究没有动怒出手，一则，不屑因几句言语便为难一个凡间修士；

二则，苏星辰这番话，竟隐隐戳中了他心底一直模糊的疑惑，道理似是有几分，可一时间思绪纷乱，理不清其中关节。

心绪几番起落，白九思压下心中波澜，面色恢复淡漠，淡淡开口：“不劳阁下费心。”

说罢，他不再多言，起身。

花如月看了苏星辰一眼，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转身，迈步走出茶楼雅间，很快消失在松鹤镇熙攘的人潮之中。

屋中只剩苏星辰独坐，桌上两杯清茶，渐渐冷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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