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临江仙3
白九思、花如月二人回到小院，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虫子在鸣叫。刚刚茶楼里和苏星辰的对话，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放不下。
花如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开得热闹的花草，皱着眉头先开口。
“刚才苏星辰最后说的那些，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我们一直拿着神明的眼光看待凡界的一切，那我们下凡渡这个劫还有什么意义？
跟待在九重天远远看着凡间百姓生老病死，又有什么区别。
照这个状态，就算在这里待上百上千年，这个情劫恐怕也渡不过去。”
白九思靠在廊柱边上，脸色也不太轻松，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苏星辰说的话。
“我也得好好想想。最开始我决定下凡渡劫，想的很简单，就是到人间感受七情六欲，和你做一对普通夫妻，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就算劫过了。
可听完他那番话，我有种预感，按我们现在的情况一直生活下去，这场渡劫最后只会失败。”
沉默一小会儿，白九思抬起头，心里满是疑惑：“但有件事我想不明白，苏星辰只是一个凡间修士，怎么会对神仙渡劫的道理看得这么透彻？这种见识，按理说一个凡人很难会有。”
花如月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但这个人绝对不一般。
以后要是再碰到，我们可以多跟他接触接触，听听他的想法，说不定对我们渡劫会有帮助。”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原本二人对渡劫那套固有的想法，被苏星辰一番话，敲开了一道缺口。
和白九思、花如月分开后，苏星辰一点也不急。
他心里很清楚，这两位是站在三界最顶端的祖神，不可能因为一个凡人几句话，就轻易动摇根深蒂固的道心。
想要改变他们、影响他们，急不来，只能循序渐进。
同时，还要提防那个萧靖山，不能让他在背后算计，祸乱三界。
想明白这些，苏星辰便不再多想，就近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松鹤镇本就不大，人海虽繁，却避不开相逢。
他相信，自己和白九思、花如月，很快就会再见。
果然，不过两日。
午后细雨绵绵，松鹤镇街上行人稀少。
苏星辰撑着一把油纸伞，路过镇西的老石桥。
河边不远处的茶楼屋檐下，正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白九思一身素衣，静静望着桥下流水，神色比前两天柔和许多，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冷疏离。
花如月站在他身侧，眉眼轻蹙，像是还在琢磨那日茶楼的对话，或是在看这绵绵细雨落入河中。
正思忖间，脚步声渐近。
苏星辰收了伞，从容走进茶楼，语气平淡自然：“好巧，二位也在此避雨？”
花如月抬眸，看见是他，眼底没有防备，反而微微一亮，下意识点头。
白九思目光扫来，依旧沉静，虽然还带着疏离，却没有之前的抵触和冷漠。
他淡淡开口：“随缘走走。”
苏星辰顺势站定在二人身侧，看着桥下潺潺流水，轻声开口，主动铺开话题：
“二位这两日，应该也看得明白了。凡间的苦，从不是冷眼旁观便能感同身受的。”
花如月闻言，心头微动，主动接话：
“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做？”
她这一句，已然是主动求教的姿态。
白九思侧头看来，静静等着苏星辰的答案。
苏星辰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不如坐下来说？”苏星辰询问两人。
二楼的包厢中，苏星辰站在窗口望着桥下被雨水搅碎的水面，语气平静地讲出自己的看法。
“一开始你们想着下凡，来人间感受七情六欲，做一对凡人夫妻，过完一辈子就算渡劫成功。
可你们一直给自己留足了退路，你们完整保留着神明记忆，一身神力也还在手上。
遇到苦难，抬手就能化解；拥有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又怎么能体会凡人的感受。
看见百姓受苦，还要在心里纠结，究竟是救人，还是用命运、因果说服自己不去插手，但无论哪种，都是站在旁边高高在上。”
“这不叫下凡渡劫，这叫神明来人间看戏。你们旁观凡人的悲欢离合，却从来没有真正成为凡人，又如何体会凡人的七情六欲。”
花如月听完心里一震，细细回想过往。
之前她出手救人，是神明施舍怜悯；心生感慨，也是站在高处的旁观者。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凡人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没有实实在在被人间的苦难困住过。
苏星辰继续说道：“真正的渡劫，是丢掉所有特权，完完整整体验凡人的一生。体会生老病死，品尝痛苦和幸福，经历爱恨纠葛，也感受成功和挫败。”
“体会为人父母、做人子女的亲情，一家人相守的天伦之乐；体会夫妻之间，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日子；也要感受遇上知己，心意相通的欢喜。世间万般滋味，都要实实在在经历一遍。”
苏星辰看向白九思与花如月。
“真正的体验，是你也会生病衰老，会求而不得，会眼睁睁看着亲人老去离世，努力过后依旧会失败。开心是真的，无力也是真的。”
花如月听得很认真，轻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要真正深陷其中，承受凡人所有的情感。”
“是。”苏星辰点头，“渡劫考验的不是你见过多少人间百态，而是你能不能共情那些无力的众生。
等到你真正懂了凡人的重量，回到神位之上，做抉择的时候，才不会轻飘飘一句因果命运，就把万千苦难一笔带过。”
白九思沉默许久。
细雨慢慢停下，云层散开，天光洒落下来。
白九思看向苏星辰，眼神里已经没有神明对凡人的轻视，多了几分认可：“你只是一介凡人，为何对于仙神渡劫了解的如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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