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不要小看你的搭档啊
地下教堂之外，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雨丝透过铅色云层，打在亚里城破碎的玻璃窗上，沿着倾斜的招牌滑落，汇入街道上暗红色的积水中。
血雾弥漫整座城池，贴着地面翻滚，缠绕着建筑物的残骸，吞噬一切光明。
街道上，密密麻麻数万个黑影在雨中移动，空洞的眼眶望向虚无的前方。
整座城市如同一幅被鲜血浸透的地狱绘卷。
唯有城中村那一小片区域，像一座孤岛，顽强地屹立在血雾的包围之中。
齐华钟楼，顶层。
典雅的房间里，烛火燃烧，暖黄的光芒映照着墙上精美的壁纸和水晶吊灯。
一位身着华贵礼服的男子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握着琴弓，另一只手扶着深棕色的小提琴。
闭着眼睛，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真是奇妙。在这样的废墟之上，在死亡与鲜血的气息环绕之中，音乐反而更加纯净动人。”
“你说对吗，米莉？”
在他身侧不远处，一个女人静静地候立着。
她穿着一件血猎制服，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撕裂的口子，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听到男人的问话，她微微低下头。
男人转过身来：“哦？莫不是你也会觉得悲伤？复制人，也会有思想感情吗？”
米莉依旧没有说话。
“也是。复制的只是躯壳。”
男人摆了摆手，“思维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旧衣服，穿着穿着就烂了，烂着烂着就掉了。”
说着，他将小提琴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缓步走到窗边，俯视着下方被血雾笼罩的城市：
“嗯，似乎有一些小虫子，正在往我这边爬过来呢。急着来送死，你说他们是不是很不解风情？”
女人缓缓抬起头：“请主人交给我来处理。”
男人微微一笑：“别弄得太吵。”
米莉转过身，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飘向楼下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夜色。
——————
作熙带着第一小队的血猎们利用废墟的掩护，从血尸群之间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他们一层层穿越包围圈，终于，钟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栋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顶高耸，顶层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暖黄色灯光，在一片暗红中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在里面。
作熙握紧武器：“到了。注意警戒，冲进去之后别急着往前莽，先看清地形再说。”
身后的队员们无声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向钟楼正门时。
一道身影从钟楼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双手自然下垂，像在拨弄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作熙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你就是那个有控线能力的血仆。”
米莉没有回答。
双方对峙了几秒钟，雨声淅淅沥沥地落在石板路上。
这时，队伍中一个年轻的血猎忽然皱起眉头：“……等一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八年前，东区第七分局新人培训的陪教，就是她。”
米莉的眼睫轻颤，继而手指猛然一收。
两侧房屋的楼顶上，无数黑影同时涌现，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屋顶。
米莉手指向下一压。
那些血尸同时纵身一跃，数千上万道黑影从两侧高处倾泻而下，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铺天盖地地朝着作熙等人扑来。
雨幕被撕裂，风声被淹没。
作熙咬紧牙关，厉声道：“准备迎战——！”
——————
地下教堂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虞绵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然后无意间落在安瑞修的唇上。
唇角边，两颗小巧的尖牙悄悄探出头来。
“！”虞绵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差点忘了你的牙了！”
她从系统里抓起口罩，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套，“来来来，也戴上也戴上！”
安瑞修任由她折腾：“绵绵是打算把我藏起来吗？”
“藏起来安全。”虞绵仔细调整了一下，确保彻底遮住他的脸，“藏起来我才放心。”
“嗯，那我就藏起来。”
另一边，科橙独自站在通往地面的井盖下方。
她背靠着潮湿的墙壁，一只手握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终于，对讲机在此刻有了动静。
嘈杂的背景音从扬声器中涌出来。
嘶吼声、风声、撞击声，还有人在喊叫什么，声音被干扰得断断续续。
然后，那个她最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听得到吗？”
科橙抿了抿唇，声音发颤：“任务完成了吗？”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不要小看你的搭档啊……当然完成了。”
科橙压着喉间哽咽：“很好，没拖我后腿。”
对讲机那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当然，跟你混的，总不能给你丢人吧？”
科橙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发抖。
问出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能活吗？”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作熙带着虚弱笑意的声音又传过来：“真是抱歉。早知道我会交代在这里，那天，就该胆子大点，约你去看电影了。”
科橙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对讲机的机身上。
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没事，下辈子也不介意。”
对讲机那头传来更剧烈的喘息声，夹杂着液体涌上喉咙的咕噜声。
作熙的声音变得若有若无：“科橙，虽然这时候说这个挺不合时宜的，但万一你活下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我久一点。”
科橙的泪落在唇边，无比苦涩：“有屁快放。”
“我……喜欢你，挺久了。”
然后，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甬道里，她轻声说。
“我也是。”
——————
漫天细雨下，接近钟楼顶楼的楼梯间里。
一具尸体躺在血泊中，血猎制服已被撕烂，腹部豁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血液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在灰白石阶上画出蜿蜒的红线。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嘴角却挂着微笑。
在他身边，一个身着华贵礼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
皮鞋踩在对讲机的碎片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男人的嘴角还挂着鲜血，神情像是在回味一道精致的甜点。
“血猎的血……确实是比普通人类好喝得多。醇厚，还带着那种不甘心的余韵，真是令我回味无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用鞋尖踢了踢那只已经冰凉的手。
然后抬眼望向楼梯下方。
那里还躺着另一具尸体，是之前告诉虞绵“老婆婆是福星”的那个女血猎。
她的身体蜷缩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脖颈处有两个清晰的血洞，身体已经干瘪。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像是在评价两只不小心被踩死的蚂蚁：
“人类还是这么没用。哪怕我复制、加强了她，到头来，也还是让你们两个蝼蚁勉强爬到了我的脚边，真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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