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仙门长老怎么老喜欢捡些阿猫阿狗（7）
谭崇为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薛怀玉。
青年一身白衣，乌发以玉冠束起，脊背挺得笔直，偏偏又将头低得极深，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
几缕碎发垂落下来，衬得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添了几分可怜。
“师父……罚我吧。”
谭崇为沉默了。
不是，他寻思着，自己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歧义？
他只是想让薛怀玉把事情交代清楚，怎么这人还越说越来劲了？
【统，你说我现在要是让他起来，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欲擒故纵？】
系统冷酷无情：【有可能。】
【那我要是不让他起来呢？】
【也有可能。】
【……你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陪伴。】
谭崇为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这班算是让他上明白了。
他这边还在和系统交流工作心得，薛怀玉却迟迟没有等到师父的回应。
青年搭在膝上的手指渐渐收紧。
师父不说话，是因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还是说，自己方才那番话惹得师父厌烦了？
他想起姜非叙跪在师父面前时那副温顺的模样，又想起姜非衍那张明明挨了罚，却仍敢抬头瞪人的脸。
最后，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只被师父亲自带回来的狸奴。
薛怀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最是清楚谭崇为的性情。
这人向来喜怒无常，心血来潮时，能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作天大的恩赐。
兴致一过，又能将先前的一切弃如敝履。
旁人只看见他如今风光无限，谁又知道，他当年是如何在这人手底下熬过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留在师父身边。
甚至贪心得想要更多。
“师父。”
薛怀玉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弟子知道错了。”
谭崇为回过神来。
他看着青年低垂的脑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孩子似乎是真在等他发落。
原主的记忆里，薛怀玉确实是个极懂分寸的人。
不论是处理宗门事务，还是替他应付外客，都算得上得心应手。
若非如此，原主也不会将不少琐事交给他。
可问题是，懂分寸的人，为什么非要跪在这里等着挨骂？
【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系统：【宿主，请不要随意给任务对象下定义。】
【我就随便一说。】
谭崇为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将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压下去。
他抬手敲了敲桌沿。
“起来。”
薛怀玉没动。
谭崇为眉头一皱。
“为师的话，你听不见？”
“弟子不敢。”
薛怀玉连忙应声，却仍旧跪着，像是生怕自己擅自起身，会被认作另一桩罪过。
谭崇为：“……”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甲方……虽然貌似他在剧情里才是甲方。
“薛怀玉。”
“弟子在。”
“我让你起来。”
这一次，谭崇为的语气沉了下来。
薛怀玉终于撑着膝盖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谭崇为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两人俱是一怔。
薛怀玉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点亮光来得太快，快得谭崇为甚至没来得及收回手，便已经看了个清楚。
青年怔怔望着他，仿佛只凭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便能将此前所有的不安都暂时抛诸脑后。
谭崇为扶稳了人，很快松开手。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怀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师父指的是……”
“你擅自更改奚鸣的住处安排，又将他的名字从安置名册上划去半笔。”谭崇为抬起眼，“你当为师眼瞎？”
薛怀玉脸色一白。
他原以为师父只是看不惯自己先前说话的语气，却没想到，连那一点细枝末节都被对方注意到了。
“弟子只是想着，那妖物来历不明，若与师父住得太近，恐怕会冲撞您的清修。”
这话倒也不算全然作假。
奚鸣身上带着禁制，来历又不清不楚，确实值得防备。
只是薛怀玉心里清楚，自己将人安排到偏院最远处，未必全是为了师父着想。
谭崇为看了他片刻。
“既然担心他来历不明，便去查。”
薛怀玉微微一怔。
“什么？”
“我说，既然担心他来历不明，就去查清楚。”
“修真界里的人和妖多了去了，难不成每来一个，你都要先把人塞到山脚下，再等为师替你收拾烂摊子？”
薛怀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谭崇为继续道：“还有，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便按规矩安置。该给的吃食、用水、灵石，一样也不许少。”
“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
薛怀玉却久久没有出声。
他原以为师父会因为奚鸣的事情责罚自己，至少也该训斥几句，叫他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可师父没有。
师父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要针对那只狸奴。
只将事情拆开，一件一件地交代下去。
“师父……”
薛怀玉喉头发紧。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谭崇为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年头带个团队真不容易，员工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想法。】
薛怀玉：“……”
他脸上的神情险些没能维持住。
又来了。
那道声音又来了。
自从姜非叙和姜非衍入府之后，薛怀玉便时常觉得，师父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起初只是偶尔的愣神，后来是莫名其妙的停顿，再到如今，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师父未曾说出口的话。
可若说是幻觉，这声音又实在太过真实。
而且……
【这孩子看着挺能干的，就是心思太多。】
【以后要是能把这些心思用在正经事上，估计也不至于天天盯着别人。】
薛怀玉指尖一颤。
师父是在说他吗？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谭崇为已经将一块玉简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偏院的安置清单。”
薛怀玉双手接过。
“从今日起，偏院的事务由你负责。奚鸣既然住进来了，往后也由你安排人照看。若有不懂的，自己去问管事。”
“弟子领命。”
“另外。”
谭崇为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
“这几日，你也不必总往我这里跑。”
薛怀玉握着玉简的手骤然收紧。
“师父？”
“宗门里的事情不少，你既然有能力，就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谭崇为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话实在称得上语重心长。
瞧瞧。
这就是成熟上司的管理艺术。
不画饼，不甩锅，还懂得适当放权。
简直堪称修真界优秀领导干部。
【统，你说我是不是还挺适合当领导的？】
系统：【宿主，您目前的主要工作仍然是扮演恶毒反派。】
【……就不能让我有点职业自豪感吗？】
系统：【不知道。】
谭崇为懒得理它。
他抬眼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的薛怀玉。
“还有事？”
薛怀玉低着头，半晌才轻轻摇了摇。
“没有。”
“那就下去吧。”
“……是。”
青年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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