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独自养大挚友遗孤的可怜鳏夫（14）
贺景行玩得面上一片飘红，他喘着气，笑得呼吸不过来，肺里头好像卡了些什么，撑着膝盖弯着腰咳嗽着。
“咳咳、咳……”
咳完了又开开心心地仰起头来，追着其他人跑。
雪地里头深一脚浅一脚的，他跑得歪歪斜斜，帽子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头发也乱糟糟地支棱着。
实在是跑不动了，就一屁股坐进厚雪地里，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往外冒。
等其他人来问他“怎么不追啦”的时候，就悄悄地把藏在身子后头的雪球丢到对方胸前的羽绒服上。
“好呀！你耍我！”
孟青莲笑得直不起腰，蹲下来抓了一把雪就往他脖领子里塞。
贺景行缩着脖子躲，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咳得眼前发花，晕头晕脑的，恍惚间看到了谭崇为的脸。
“饿了吗？想再玩会儿还是回家吃个饭？”
贺景行眨巴了两下眼睛，伸出手去够谭崇为的脖子，乐呵呵地喊着：“谭、谭叔。”
“哎。”
谭崇为应了一声，抱着贺景行从雪地里坐进了他的怀里，手上还轻轻地拍着、扫着那附着在衣服上的薄雪。
雪沫子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两个人中间，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我有点，咳，饿了。”随后又急急忙忙补了句，“但、但是，我还想跟他们玩。”
“哦——”
谭崇为拉长了尾音，这样略显幼稚的腔调是他一惯用以哄小孩儿的。
“那我们去问问你的新朋友要不要到我们家来吃饭好不好？这样你们一起吃完饭了还可以再下去一起玩，对不对？”
贺景行懵懵懂懂地点着头，谭崇为把他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轻拍着他的背说：“去吧，跟你的朋友们讲一下。”
贺景行小跑过去，跟他们一个个地问过去。
大部分孩子都是乐意的，少数碍于爸妈不让他们随便到别人家吃饭而有些迟疑。
孟青莲眼见又有机会到谭崇为家吃饭了，眼睛一亮，赶紧跟其他人说：“贺景行叔叔做的饭可好吃了！你们真不去吗？”
“大姐头，我妈不让我到陌生人家吃饭……”
“我也是……”
孟青莲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别怕，我去跟你们爸妈讲，只是上别人家吃顿饭而已，难不成还能剥了你的皮不成？”
于是，四五个小孩儿商量着在楼底下再玩会儿，等下上贺景行家吃饭去，晚点下来玩会儿再回家。
谭崇为觉得这几个小孩儿都是长身体的年纪，也能吃，又赶紧借了陆见才的自行车去多买了些小孩儿菜回来。
土豆、胡萝卜、鸡蛋，又割了一刀豆腐，见着有卖粉条的，又拎了一捆。
路过副食店，想了想，进去拿了几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的，瓶身上还贴着纸标签。
厨房里忙活着，陆见才是真不会做饭，也就帮着洗洗菜。
他蹲在水池子前头，袖子挽到肘弯，手伸进冷水里，冻得指尖发红。
谭崇为过来看了眼，说冷水伤手，给他拧到了热水。
热水浇上来，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陆见才边洗菜边问：“谭叔，你很喜欢小孩儿吗？”
谭崇为把他洗好的菜切好：“喜欢啊，不过我不喜欢熊孩子。”
“熊孩子？”
“就是那种撒泼打滚、不讲道理、拿别人东西不还的。”谭崇为拿刀背拍了拍姜块，拍扁了，扔进油锅里，“小孩儿可以皮，可以闹，但不能没规矩、没教养。”
“不过我更讨厌的，还是那些熊孩子的父母。”
“小孩儿嘛，就跟小树苗似的，你给他搭个架子，他就能往上长。”
“你要是不管他，他也能长，但长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有的长歪了，有的长慢了，有的干脆就烂在泥里了。”
“所以有些孩子你看到他，你觉得可恨啊，但换个角度去想，要不是父母给他养成了这样……唉，所以啊，有时候就会觉得有点可悲。”
这是个很新奇的角度。
陆见才缄默地听着。
他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论小孩的。
等到菜都洗完了，他还想着帮谭崇为做点什么，就被推着往外走了。
“去去去，坐沙发上玩会儿去，剩下的我来就好了。”
陆见才被推出了灶披间，站在堂屋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有些无所适从。
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披间的门，谭崇为已经转身回去了，围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香气一阵一阵往外飘。
闲着也是闲着，陆见才绕着客厅转悠了两圈，看着屋子里的陈设。
简单是简单了点，但走到哪儿哪儿都能看见些小装饰品。
窗台上摆着个罐头瓶子，里头插了几根枯枝，枝上挂着用红纸剪的小果子，剪得粗糙，一看就是小孩的手笔。
桌角垫着一块绣了花的白布，针脚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贺景行从哪儿捡来的还是谭崇为从旧货摊上淘的。
简单是简单了点，但走到哪儿哪儿都能看见些小装饰品，这些东西组在 一起，就显得不像模板化的家。
陆见才坐回去，桌子上放着些报纸，他扫了一眼，发现是全英文的，有些诧异。
谭叔会英语？
他拿起一份翻了翻，是《中国日报》的英文版，日期是上个月的，边上还用铅笔圈了几个词，圈得随意，有些圈了又涂掉，旁边写了个小小的英文的“误”字。
这会儿厨房里油烟冒得正旺，陆见才就想着等下再问，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没想到拿起来的时候，里面滚出来根铅笔，咕噜噜滚到桌沿上，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
报纸底下有一张白色的A4纸，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和报纸上的英文对得上号。
是一篇翻译稿，左边是英文原文的段落，右边是对应的中文，一行一行对齐了，翻得规规矩矩。
他扫了几眼，翻得没什么大错，有些句子处理得还挺巧，不是硬译过来的那种，是读懂了原文之后重新组织过语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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