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独自养大挚友遗孤的可怜鳏夫(2)
谭崇为抱着贺景行,半路拦了辆拖拉机搭了趟儿顺风车。
风雪飘摇,意识沉浮间,贺景行只觉得鼻尖始终萦绕着某种淡淡的馨香。
冬日被冷雪埋藏的松枝被炙烤后散发出的松脂味钻入鼻腔,一片暖意。
“师傅,这车咋不走了?”谭崇为问。
开拖拉机去镇上的男人说:“是不是卡着啥玩意儿了?我下去看看。”
谭崇为看看远处朦胧的城镇轮廓,那轮廓被风雪揉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墨,怎么看怎么一层毛玻璃,尽管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这玩意儿。
他咬了咬牙,把怀里的人裹紧了些,半大点的孩子轻得不像话,枯柴似得拢一拢就全在臂弯里了。
“不用了师傅,我自己跑过去吧,谢谢了啊!”
他下了车,抱着贺景行就往前跑。
肺里火辣辣地烧着,如同滚油在喉管里翻涌。
风从正面灌过来,割得他眼眶发酸。
脚下是结了冰的土路,一脚深一脚浅,每一步都能听见鞋底和冰碴子较劲的嘎吱声。
【为什么要为了剧情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这么拼命呢?】系统淡淡发问。
谭崇为没工夫搭理它。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没办法按照控制好的节奏来,一呼一吸全凭本能。
怀里的人动了动,冰凉的小手攀附上了他胸前的衣襟,在这荒天野地攥住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谭崇为终于喘着气回了一句。
“路边的乞丐,流浪的猫狗,只要他们肯靠近我,向我求助,我就一定会帮。”
【乞丐可能是骗子,猫狗也可能会咬伤你。】
“这世道就是这样,但我总不能为了那万一就放着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管。”
【无视风险继续执行吗。】
【人类果然很难理解。】
到了镇上的医院,谭崇为是一脚踹开急诊室的门进去的。
值班的护士被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怀里抱着个烧得不省人事的孩子,自己的嘴唇冻得发紫,帽檐上全是冰碴子,眉毛上也是,整个人像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
“大夫!孩子烧得不轻!”
等贺景行被推进去处理,谭崇为才有空站在走廊里喘匀一口气。
医院的走廊不长,年纪有些大了,墙面斑驳起皮,椅子也破破烂烂。
真怀疑自己一屁股坐上去之后立马就会垮掉,然后成了那个要赔钱的冤大头。
谭崇为靠着墙,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几张票子数了数,又看了看手里的缴费单,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多不少,刚好超过他现有的存款三块七。
之前原主兜里的钱,就因为给贺景行的老爹贺安生垫付医药费而见了底。
那个叫贺安生的男人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原主就掏了半个月。
直到贺安生咽气,那二百三十一块的医药费算是打了水漂。
谭崇为把缴费单攥在手里,攥出一手心的汗。
他转头去了厕所,站在小便池前头,怕别人把他当成神经病,谭崇为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统子统子。”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谭崇为贼兮兮地搓了搓手指:“给我爆点米。”
【权限使用次数有限,你真的要为了他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吗?】
“我比你更清楚这件事,别废话了赶紧给我整点钱,要现金,别给我放存折里。”
系统没再说话。
它不负责最后的决策,只是起到一个辅助功能,谭崇为一旦执意要叫它做什么,它是不能违抗的。
谭崇为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贺景行已经躺在观察室的窄床上了。
小孩儿的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他手上扎着针,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谭崇为拉了把凳子坐到床边,把自己那件宽大的旧棉袄脱下来,搭在贺景行身上。
棉袄里子是灰扑扑的棉布,面子上打了两个补丁,简陋是简陋了点,但里头毕竟有他焐了一路的体温,能给孩子暖和一下也好。
贺景行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他先睁了一只眼,又睁了另一只。
眼珠子转了转,终于确认了自己还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随后,目光慢慢聚焦到床边这个人身上。
“叔叔,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小孩的声音轻哑着,掺进去几声重咳。
谭崇为给他顺了顺胸口,才回道:“对,很好很好的朋友。”
贺景行眨了眨眼。
“爸爸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吗?”
杀千刀的玩意儿,谁又跟这么小的孩子念叨了些有的没的!
不然这孩子怎么一开口就是自己没人要。
谭崇为沉默了。
记忆涌现,那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在病床上手抖得厉害,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才稍微稳了点。
“谭哥,我儿子……”
话没说完,泪先挤出了眼眶,之后就咽气了。
贺安生这一生,又苦又累,做牛做马,死前最惦念的亲儿子还在家里被人欺负。
想到这儿,谭崇为心情有点沉重,但还是赶紧扯起一个笑来,不让大人的情绪影响到敏感的孩子:“你不会没人要的,叔叔要你,叔叔养你。”
“那些……人,不会过来的,你放心睡吧,叔叔陪着你,等你好点了叔叔带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我怕……”
“叔叔带你回叔叔家,以后叔叔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不回那个地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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