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唐舟暨单人向
“你是……？”
男人发来的信息很是简短。
他的确有些记不清这个静静躺在自己列表里的人究竟是谁了，也没有备注。
可按照他自己的习惯来说，不至于会不给备注啊……
“你好，叫我糖粥吧^_^”
云雁市距离天宁市的路途并不算遥远，同省内，两个城市的经济不相上下，不过就细分来讲，天宁市更像是繁荣的省会，灯红酒绿之下是沉沦的弥弥众生。
云雁市更像是偏僻的山乡地段，虽然经济发展势头正猛，但抛去市中心的地段，其余的地方显得格外浮离于尘嚣。
也正因如此，这里倒是个格外适合静养的好地方。
最大、最有名的那家精神病院设立在山林之间，鸟语花香环绕着建设得分外温馨的风格建筑物。
春去秋来，外头的景象始终埋着里头的腐烂。
毕竟是一个个疯子待的地方。
且不说这些疯子的来由各有各的大来头。
其中，新来的那位小病人，是隔壁天宁市唐家寻回来的亲生子。
对比起其他不受家族待见、因触怒权贵而被软禁的病人，这位小少爷的来由算得上是温和的，不过经历相较于前者，只让人心生怜悯。
很快，这些扎根在医护人员心头的怜悯就被拔除得一干二净。
这位唐家小少爷疯得厉害，好话歹话那是油盐不进，发病时要么残害自身，要是有人胆敢拦他，身上少说要多出几道口子。
虽说唐家是会给每个被他家小少爷伤过的人大笔大笔的赔偿金，但如果是要了命的时候，这钱也是没人看得上的。
最严重的那次，上去拦他的安保人员的脖子差点被他捅穿。
小少爷哀嚎着被按在地上，泪水鼻涕糊了一脸，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扭曲起来，打下一管子镇定剂后才平息下来。
自此之后，针对这位的治疗疗程从正常的药物治疗、心理治疗转变成了和先前说过的那些人一样的软禁策略。
利器，包括所有一切能让他想方法送自己死去的东西都被藏起、被软垫包裹。
即便如此，那位也会用指甲挖开软垫，再撞个头破血流。
听说，他本来是要变成个智力不正常的傻子的，不过警察来的很快，那些罪犯没来得及下手。
那么多年的折磨下来，他早就是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大家伙儿也就默认他是个有药也医不好的废人。
也只有刚来的新人才会在看见那张漂亮的脸的时候对他心生怜悯。
这时候，老人就会瞥一眼病房里被拘束服困起的那位，冷声道：“可怜他做什么？小心他发起疯来咬死你。”
直到一位从德国留学回国的海归博士生入驻这家精神病院并且成为了那位的主治医生后，那位的情况才得以好转。
没人知道。
那位医生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唐舟暨蜷缩在黑暗里，手里捧着手机。
他的情况对比半年前好了不少，所以那身囚犯似的衣服也就卸下了。
“叔叔，你看，海棠花开了。”
视频那头的男人正在吃着饭，听到他的话立马擦了擦嘴囫囵吞下嘴里的吃食，抬起头来。
风光正好，海棠花开得鲜艳灼目，晃得男人愣神了片刻，这才笑着说：“真漂亮。”
唐舟暨躲在摄像头照不到的位置，只露出病号服的边边角角，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盯着视频里笑着的男人。
忽然的，就有些失落。
“不过，我觉得它是没有你漂亮的。”
唐舟暨歪了歪头，他知道男人是在哄自己，因为这么多天来，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自己的脸。
“它比我漂亮多了。”
长期的治疗把唐舟暨变成了副人鬼难分的模样，他不觉得男人会觉得自己漂亮。
男人却忽地严肃起来，而后又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太严肃，转而软下来对他说：“让我看看你吧，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你就是糖粥，我也不是因为外貌才会和你在一起的。”
是吗……
看到自己的样子的话你还是会跑的吧……
他还是被男人哄着，将摄像头对准了藏在昏暗里的自己，那双乌青无神的眼垂下，不敢对上男人的目光，长久未打理的头发落在耳边，从手上飘过去一缕。
“真漂亮。”
唐舟暨苦涩地笑了笑，抬起眼睛，有些愤怒又有些失望，对上的，却是双格外真诚动人的双眼。
“在我的眼里，我家的糖粥永远是最好最好的。”
他这么说着，直到唐舟暨落下泪来，便用着一副真的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慌张表情哄着红了眼的唐舟暨。
这件事物成为了唐舟暨渴望恢复到正常人水平的精神状态的主要因素。
他配合起了所有治疗，能尝试的方法几乎尝试了个遍，终于只用在每周三再去趟那家束缚他多年的精神病院。
走出大门的那天，他和男人通着电话：“叔叔，我出院啦。”
“真的！？怎么不和我说……我去接你吧，顺便带你出去玩一圈……”
唐舟暨当时拒绝了，他还是有些怯懦。
这份怯懦诞生于自己的谎言，那个欺瞒着男人他其实不是女生而是男生的谎言。
现如今，唐舟暨万分的悔恨着。
如果他那个时候答应了男人的邀约，是不是他们的结局就会改变？
他的脑子无法运作，每天沉溺在黑暗的房间内靠着男人的遗物才能入眠，但始终不得深眠，浅浅的过了十几二十分钟便会再次惊醒。
“我不在意你骗了我，只是我到如今都还没有做好和同性在一起的准备。”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只是过得太苦太苦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和你谈恋爱，只是想着如果能帮到你些什么就再好不过了……”
“记得当初，我就很想看见你好起来，回归到自己正常的家庭，能和爸爸妈妈还有朋友们好好地说说笑笑，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精神病院的单人间……”
“我要走了，这也是没办法事情，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其他人什么的，是我原先就是要走的。”
“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怪罪，好不好？”
“你也带给了我很多很多，对比你带给我的，我带给你的是我自己觉得都有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不过那些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的，不要再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去到有光的地方吧，你还没见过天宁市的春天吧？很漂亮的……像你一样漂亮。”
“你会有爱你的爸爸妈妈，也会遇到真正接纳你的朋友……你的路还很长，不要那么轻易地想要放弃自己，你应该过得比所有人都要好，也要比所有人都要顺才好，我也希望你能这样生活下去……”
“说得太多了些，你会不会读到一半就看不下去啊？哈哈，开玩笑的，只是想再逗逗你。”
“对了，我给你手工缝制的礼物应该会在明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送到，你应该会喜欢吧？”
“就说到这吧。”
“那么，再见了，唐舟暨。”
天宁市的春天很快就到来了。
山花烂漫，香飘四里，漫山遍野的红粉飘扬。
唐舟暨站在花海之中，抱着男人留给他的玩偶，那是只白色的兔子，眼睛是红色的纽扣。
在男人的眼里，他大概一直都是只担惊受怕、会哭红眼的小兔子。
春光明媚，暖阳普照大地，冰雪化在被封存的冻土上，滋润了即将发芽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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