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许承川单人向
“一架由天宁市飞往伦敦的航班在起飞后不久失事坠毁。”
“机上唯一一名乘客确认遇难，无其他人员伤亡……”
滚动的字幕上弹出了航班号。
许承川不可置信地盯住那段文字，尽管视频持续播报着，他的脑海里始终停留在那句“机上唯一一名乘客确认遇难”。
天飘着雨，丝丝缕缕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甚至没有一座坟墓，更没有具全尸。
颤抖的手举在半空中，似乎是想要牵起些什么，只是手下空无一物。
泪水滴落在短信屏幕的界面，那段长串的话语在泪珠的折射下显得膨胀起来。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有的时候，这世间万般偶尔造化弄人。”
“把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那些东西摘出去吧，你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情？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分别没跟你亲口说句再见还挺可惜，可能你会疑惑我为什么会想对你说这句话吧。”
“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要让我理清自己的思绪……确实有点难度，我自己现在也讲不太清。”
“别让那些不该放在你身上的东西压住你太久。”
“你很优秀，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为你感到万分的骄傲……所以。”
“大步往前走吧，许承川。”
“顺便，也忘了我这号人的存在吧。”
“因为我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祝你安好。”
时间失去了参考的价值和意义。
失去他的日子回到了水平线的位置，许承川仍然是那个许家的少爷，是要继承许家家业的青年。
他应该振作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
就算对他有所影响的事情，也能很快被他处理干净才对。
所以他浑浑噩噩地站在理事会众人的目光里，照着脑海内陈设好的说辞讲着些什么，目光却涣散开了。
走下去的时候，许承川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摔在了地面上，周围人的面色变得格外惊慌，他不解地看着他们，仿佛没事人般地站起了。
“许总……您还好吗？”
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慢步走出会议室的许承川，得到的是一个格外冷静甚至到失去了所有情绪的眼神：“我很好。”
血从他的额角流下，那是跌倒时磕碰在桌角所留下的伤痕。
“您的……”
助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额角的位置，示意许承川。
他这才发觉自己流血了。
疼痛好像消失得一干二净，被从名为许承川这个人的感知里摘出去了。
许承川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势，直到私人医生匆匆赶来，为他缝合好了伤口，他还是感觉不到疼。
呼吸变得滞涩，脑子也昏昏沉沉。
他应该早点清醒过来，然后继续处理公务。
只有这样他才能担当得起许家继承人的身份……
思绪到了这便戛然而止。
“我一定会为你感到万分的骄傲。”
是谁呢？
这句话是谁说过的呢……
为什么自己会热泪盈眶，为什么自己的心突然撕裂般地痛起来？
一个模糊的面容在记忆中浮现。
许承川始终看不清那人的具体面容。
但他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
他们是在笑吗？
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自己为什么也会笑得前仰后合？
记忆中，他拢住了男人的手放在手心。
这是在干什么？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对方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冷。
许承川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应该的。
理智发出的疑惑被另一个东西压下，形成了合理的闭环。
然后……
是吻。
“你爱我吗？”
“……”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他的回答。
泪水抑制不住地外涌，他跪倒在漆黑的家中，呼吸艰难无比。
“谭崇为……？”
这是谁……
好熟悉的名字……
“忘了我的存在吧。”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我忘记你？
“我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不会回来了？
“谭……叔？”
许承川呢喃着，记忆如洪水般冲进麻木的大脑，鲜艳的疼痛绽开，他不受控制地哀嚎起来。
哭泣声在这方空间回荡着。
那一天的新闻播报重新映射进了自己的脑海：“一架由天宁市飞往伦敦的航班在起飞后不久失事坠毁。”
“机上唯一一名乘客确认遇难，无其他人员伤亡……”
名为谭崇为的人儿真正地死去了。
随着他的离去，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被带走了似的。
许承川无法呼吸了，颤抖间，他又想起了些什么。
自己好像在医院，精神科……医生……药物……
药，对，药，吃药……
胶囊撒了一地，他胡乱捡起些塞进嘴里，艰涩地吞咽下。
记忆如雾般散去了。
许承川茫然地皱眉，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跪坐在地上，衣衫尽湿，脸上是分不清究竟是泪是汗的水痕。
他总是听话的。
只要谭崇为想要的、提出的，许承川总是会去做到。
而在前往医院的前一晚，许承川用玩乐般的方式企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许承川喃喃道：“如果我来陪你，你会生气吗。”
骰子被抛向空中。
无论他问多少次，骰子抛下多少次，始终为“是”的偶数。
他又想起了谭崇为发来的短信。
“大步往前走吧，许承川。”
往前走吧。
走向没有他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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