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37）
谭崇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闻邵安说了。
他张了张嘴，舌尖上翻来覆去地滚着几个版本的借口，每一个都单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他看着闻邵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脸，映着客厅昏暗的灯，映着一种他招架不住的东西。
最后他只能说：“叔叔要到国外躲一阵子，避避风头。”
闻邵安看着他。
“什么风头？”
谭崇为没答。
“叔叔，你还会回来吗？”
谭崇为没搭腔。
沉默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闻邵安等了几秒，他是等不到那个会字的。
他低下头，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砸在膝盖上，砸在谭崇为的心尖上上。
谭崇为慌了。
他最怕人哭。
尤其是闻邵安这种在他眼里向来坚强的孩子。
谭崇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走到闻邵安面前，弯下腰，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贴上脸颊的瞬间，闻邵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泪水已经把他脸颊两侧的发丝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谭崇为的拇指擦过去，想把那几缕湿发拨开，可泪水还在往下掉，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去，又坠进他的手心里。
咸涩的温热积在他的掌纹里。
闻邵安侧过头去。
他不想让谭崇为看自己哭红了的双眼。
那张脸偏过去，藏在谭崇为的手心里，嘴唇被掌根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下半截张翕的轮廓。
谭崇为感觉到那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闻邵安的手指冰凉的，骨节分明，扣着他的手背。
“请不要……”
“抛弃我……不要这样……”
谭崇为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么弯着腰，捧着闻邵安的脸，掌心湿漉漉的，被闻邵安呼出的热气熏得发暖。
面前这个少年在发抖，肩膀微微耸动着。
【或许你应该铁石心肠一点。】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在谭崇为的脑子里。
谭崇为在心里叹了口气：“唉……”
系统平时并不会出现。它只会在谭崇为需要的时候，或者遇到了实在没法解决的情况时才会开口。
显然，这种情况被系统定义为了谭崇为无法解决的情况。
【不要对小世界的角色投入冗余的情感。】
【下一个轮回里，他们仍然会按照原定的剧情走。】
【我们只是阶段性的维护者，所做的只是修补漏洞，维持世界线的稳定。】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属于我们的职责范围。】
谭崇为垂着眼，看着闻邵安头顶的发旋。
那些发丝被雨水和泪水打湿了，贴在头皮上，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你已经做好了你该做的一切。】
【本次维修任务可以宣告完美结束了，需要提前撤离吗？】
提前撤离。
四个字在谭崇为的脑子里晃了一下。提前撤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现在就可以走。
不等那架坠毁的飞机，不等那个合理渠道。
系统会给他安排一个体面的退场，然后他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谭崇为想了想。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很多人。
而现在，他在想的东西无法忽视面前这个哭得像个笨孩子的少年。
“我考虑考虑吧。”
他对系统说。
系统没有再说话。
脑子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存在感消失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闻邵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窗外雨夹雪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谭崇为低下头。
他用自己的指腹，一点一点地把闻邵安脸上的泪痕擦掉。
从眼睑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
擦到最后，闻邵安的脸上干净了，只剩下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
那双眼睛还偏向一边，不敢看谭崇为。
谭崇为松开手，直起身来。
“闻邵安。”
闻邵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抬起头来。”
闻邵安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转回了脸。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白上布着一层淡淡的血丝，那颗泪痣泡在泪水里，于是墨般的痣就这么晕染开了。
他看着谭崇为，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还在微微发抖。
谭崇为看着他。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叔叔还没走。”
闻邵安吸了吸鼻子。
“你骗我。”
“没骗你，现在还没走。”
“那以后呢？”
谭崇为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都出不来。
是啊，那以后呢？
他注定会离开。
而这个世界会继续不断地轮回。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这一条时间线里他就能忽视掉这些人真真正正的感情。
他最后只是伸出手，在闻邵安的头顶拍了一下。
“去洗把脸。”他说，声音放得很轻，“热水在厨房，毛巾在架子上，今晚你睡客房，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闻邵安没有动。
他仰着头看谭崇为，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攥住了谭崇为睡衣的下摆。
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别走。”
谭崇为低头看着那只手。
“今晚不走。”他说。
闻邵安的手指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他站起来，比谭崇为高出半个头，低着头，眼睛红红的，攥着谭崇为睡衣下摆的手还没放。
谭崇为叹了口气。
“走吧。”他拍了拍闻邵安的手背，“去洗脸，我去给你铺床。”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闻邵安的心底流淌，从心脏的空洞里逃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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