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18）
闻邵安原以为谭崇为的出现是对自己原本就破裂的生活来上的最后一击。
第一次听到楚棠提起谭崇为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一张油腻谄媚的脸，带着讨好的笑。
是一只寄生在别人身上的蛆虫。
他从未设想过。
自己原本支离破碎的家庭，会因为这样一个人的出现，逐渐被织补起来。
谭崇为比楚棠更像个母亲。
楚棠坚硬、决绝、忙碌。生活、事业、闻家的烂摊子，这些东西把楚棠打磨成了一个坚韧的人，而非是母亲。
她不会被困在孩子与生活里，也不擅长这些。
她的世界是合同、会议、应酬、报表。
她的爱是按时交学费、是请最好的阿姨、是给足够的零花钱。
她的爱是远的，是硬的，是有棱角的。
谭崇为是楚棠完全的反面。
他乐得去管各种各样渺小的事情。
别墅后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经常出现一只野猫。
一只奶牛猫，黑白花色，脏兮兮的，总是蹲在后院的角落里晒太阳。
闻邵安见过几次。
楚棠大概都不知道后院有猫。
谭崇为第一次来后院的时候，蹲在那只猫面前看了半天，然后说：“怎么比上周看起来更脏了。”
闻邵安当时站在二楼落地窗后面，看着他自言自语。
然后谭崇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拿了一条旧毛巾。
他蹲回去，用毛巾把那只奶牛猫裹起来，不顾猫的挣扎和嘶叫，抱起来就往外走。
闻邵安以为他要把猫扔掉，结果两个小时后，谭崇为抱着一个干净的猫包回来了。
猫洗过了，毛蓬松了，黑白分明，看着倒是有点可爱了。
但谭崇为的表情不太好，盯着猫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公的……没绝育……”
第二天，那只奶牛猫被送去了宠物医院。
谭崇为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狞笑的表情，一边洗手一边跟楚棠说：“棠姐，后院那只猫我送去绝育了，公的，蛋都割了。”
楚棠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闻邵安坐在楼上，听着楼下谭崇为絮絮叨叨地说着猫的事，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笑完了他又觉得荒谬。
后来谭崇为又盯上了后院那片空地。
别墅的后院有一大块地方，空空荡荡的，铺着一层灰扑扑的旧石板，什么都没种，什么都没摆。
闻邵安从小看到大，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空地就是空地，留着就留着。
楚棠更不会在意，她一年到头去后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谭崇为觉得不行。
他站在后院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像一个准备开工的工头。
闻邵安站在二楼落地窗后面，看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蹲下来敲敲石板，一会儿抬头看看日照的方向，一会儿又掏出手机查什么东西。
第二天，谭崇为拖回来一车东西。
木板、螺丝、刷子、油漆、花苗、土、肥料。
还有一张图纸，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秋千的草图。
接下来的几天，谭崇为只要有空就泡在后院。
他先清掉了那些旧石板，裸露出下面的泥土。
然后翻地，混肥料，撒种子。花苗一株一株地栽下去，间距量得仔仔细细的，蹲在地上半天不起来，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
他还用木板搭了一个秋千架，手工做的，粗糙但结实，刷了两遍白漆。
秋千的座椅是块厚实的木板，坐上去宽宽敞敞的。
又做了两张木质的桌椅，一张小圆桌，两把靠背椅，摆在花圃旁边。
桌面上刻了一圈简单的花纹，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花了心思。
闻邵安每天从落地窗后面看着。
看着那片荒芜的、灰扑扑的空地，一天一天地变了模样。
花苗长大了些，有了绿意。
秋千架立起来了，白漆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
桌椅摆好了，谭崇为还放了一个小陶罐在桌子中间，里面插了两支刚开的雏菊。
楚棠一开始没怎么在意。
她忙，每天早出晚归，后院的动静她只当是谭崇为闲得发慌在折腾。
直到有天晚上回来，谭崇为拉着她的手，笑语嫣然地把她往外带。
“棠姐，来看看。”
楚棠被他拽着走到后院门口，然后顿住了。
后院的灯亮着。
谭崇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一串小灯泡，绕在秋千架上和花圃周围，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亮起来，像一把碎星星撒在了这片小天地里。
花苗在灯光下影影绰绰，白秋千安安静静地垂着，木桌椅上的雏菊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楚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你弄的？”
谭崇为笑了笑，拉着她走到秋千前面，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然后他绕到后面，双手搭上秋千的绳索，轻轻推了一把。
楚棠惊呼了一声。
秋千荡起来，往前，往后。晚风拂过她的脸，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抓着秋千的绳索，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微微晃动，脚离了地，裙摆在风里扬起又落下。
谭崇为又推了一把。
楚棠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含混着少女似的惊喜欢愉。
她靠在秋千的绳索上，仰头看着漫天碎星一样的灯光，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谭崇为。
谭崇为弯着眼睛，又在秋千上推了一把。
二楼。
单面落地窗后面。
闻邵安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背靠着墙，膝盖抵着胸口。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可那扇单面玻璃是透明的，从里面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看到后院的灯光，看到楚棠坐在秋千上笑，看到谭崇为站在她身后推着秋千，身影被暖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闻邵安看着。
看着母亲被推着荡秋千，笑得像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看着谭崇为弯着眼睛说话的样子，看着他的手搭在楚棠肩上，看着秋千荡起来的时候楚棠的裙摆和笑声一起飞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那到底是什么呢？
形容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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