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17）
“呃，不好意思哈。”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浴室里黑黢黢的，只有花洒的水声细细地响着。
闻邵安站在暗处，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睡衣。
闻邵安转过头，没说什么。
他伸手关了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然后他弯下腰，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也不擦了，就那么朝门口走了过去。
谭崇为站在门口，正准备转身走了，打算晚点再来洗。
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看到的东西，脚底下就顿住了。
我操。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像话吗？
这合理吗？
死孩子，洗澡怎么不开灯呢，他还以为里头没人。
不过反正大家都是同性，看了也就看了，又不会掉块肉。
也还好是同性，不然谭崇为就要跪下磕头谢罪了。
闻邵安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身上带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凉凉的，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的肩膀擦过谭崇为的手臂，湿漉漉的，留下一小片凉意。
“我回房间了。”闻邵安说。
谭崇为：“嗯？啊？”
他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一眼闻邵安的背影。少年穿着干净的睡衣，赤着脚走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肩背的线条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谭崇为的目光收了回来。
然后迅速收回来。
虽然这个小孩儿在某些方面可能一点都不小，但那也是小孩儿。
闻邵安走得很慢，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谭崇为看着他缓缓走过，直到发现闻邵安直接路过了墙上的吹风机。
谭崇为立刻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住了闻邵安的手腕。
“你咋不吹头发？不怕感冒啊。”
入秋了，天气转凉。
尤其到了晚上，走廊里没有暖气，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凉意。
闻邵安一身水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后颈，要是就这么湿哒哒地回房间，明天绝对会感冒。
闻邵安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谭崇为抓着他手腕的手。
那只手的掌心很热，干燥，五指收拢的力道不重。
他的眉头皱了皱，不太习惯这种触碰，但到底没有甩开。
“不用你管。”
语气还是那副腔调，格外冷淡。
但比起刚认识那会儿，已经软了很多。
至少没有那种一开口就把人往外推的尖锐。
谭崇为没松手。
他拉着闻邵安的手腕，往浴室的方向带了带。
另一只手伸过去够墙上的吹风机，拔下来，插上电。
嗡的一声，吹风机启动了，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
谭崇为把吹风机递过去。
“自己吹。”
闻邵安接过了吹风机。
然后他站在那儿不动了。
吹风机在他手里嗡嗡地响着，风对着地面吹，把浴巾的边角吹得微微晃动。
少年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吹风机，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谭崇为等了两秒，气急反笑。
“少爷，”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闻邵安，“还等着老奴给你吹呢？”
闻邵安歪了歪头。
他把吹风机放在了台面上，转过身。
“不用。”
又要走。
谭崇为：我Chovy！这孩子咋恁犟！
他再次拉住闻邵安，这次用了点力气，一只手扣着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胳膊，把人按在了浴室里的那张矮凳上。
闻邵安被他按得坐了下来，仰头看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还皱着，但身体很诚实地没再动了。
谭崇为认命地拿起吹风机。
“烫了跟我说。”
闻邵安没点头也没回应。
谭崇为的手指穿进闻邵安的头发里，把湿漉漉的发丝从后颈和额前捞起来。
热风从指缝间穿过，水珠被吹得乱飞，落在谭崇为的手背上，凉凉的。
少年的发质偏硬，但发梢有些干枯，摸起来毛毛躁躁的，像是一把被风吹乱的草。
闻邵安垂着眼。
那只手在自己的头上。指腹按在头皮上，带起头发的时候格外轻柔，像是怕弄疼他一样。
风吹过发丝，偶尔有一缕从眼前带过，撩起一阵痒，下一刻又会被谭崇为的手捞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不让头发去触碰他的眼睛。
闻邵安觉得自己此时是条狗。
野狗。
因为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而格外享受。
他从小到大没怎么被人碰过。家里的阿姨不会碰他，楚棠不会碰他。
小时候生病了，阿姨端药上来，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就走了。
没有人会伸手摸他的额头，没有人会拍他的背，没有人会像这样，手指穿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理那些毛躁的发丝。
他是一条野狗。
一条在街上淋着雨、饿着肚子、被所有人绕着走的野狗。
可忽然有个人蹲下来，朝他伸出手，手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饭。
野狗的第一反应是龇牙，是后退，是咬人。
可那个人没有收手，就那么蹲着，等着。于是野狗慢慢地凑过去，嗅了嗅，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然后它发现，那碗饭是热的。
谭崇为一边吹头发一边发呆。
他在想，要给闻邵安买点什么东西。
这孩子的头发跟狗啃的一样，一看就是自己拿剪刀随便剪的。
发质底子其实不差，就是缺乏打理，毛躁、干枯、分叉。
作为一个资深老白脸，他忍不了这种明明底子很好却胡乱糟蹋的行为。
爱屋及乌嘛。
楚棠是他金主，闻邵安是楚棠的儿子。
力所能及地帮一把，也不算什么。
他决定了，改天给闻邵安整点东西。护发素，发膜，精油，一套配齐。
再带他去理个发，找个好点的师傅，把这头草修出个形状来。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就放在了心里。
“扎到眼睛了没？”谭崇为拨开一缕垂到闻邵安眼前的碎发，随口问，“你头发多久没打理了。”
闻邵安摇了摇头。
后半句没回。
他从来不去理发店。头发长了就自己剪，拿浴室抽屉里那把钝了的剪刀，对着镜子咔嚓咔嚓地剪短。
剪得参差不齐也没人管，反正也没人看。
楚棠不会注意他的头发长没长，阿姨不会多嘴，他早就习惯了。
镜子里，闻邵安垂着眼。
谭崇为站在他身后，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在他头上拨弄着。
水汽在镜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晕影。
谭崇为一边吹头发一边发呆。
谭崇为一边吹头发一边发呆。
水汽在镜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晕影。
他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闻邵安。
少年乖乖坐在矮凳上，垂着眼，睡衣的领子被吹风机的风吹得微微动。
看起来像个终于肯让人靠近的小动物。
谭崇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吹风机调到冷风，对着闻邵安的头顶吹了两下。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算了，他跟小孩儿比什么呢，够幼稚的。
谭崇为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吹风机调到冷风，对着闻邵安的头顶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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