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15)
别墅里空空荡荡。
倒也不是楚棠雇不起佣人。
闻家再不济,这点开销还是撑得住的。
只是闻邵安每一次都会以各种方式赶走待在他家的那些佣人。
做得不好的,他冷着脸挑三拣四;做得好的,他也能找出由头来,今天说人家翻了他的东西,明天说人家在厨房里打电话太吵。
阿姨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最后楚棠也懒得再找了。
于是这座别墅常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空旷。
客厅很大,沙发很宽,落地窗很亮,可人气淡薄得像是一层一碰就散的灰。
闻邵安一个人住在这里面,像一只守着空巢的困兽。
楚棠没有再带谭崇为回家了。
这本该是件开心的事情。
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在他家里,不会再跟楚棠搂搂抱抱,不会再有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可闻邵安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晚上。
想起自己推开客厅门时看到的那一幕——楚棠趴在谭崇为肩上哭,那个男人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想起谭崇为被他扯开之后说的那句话。
想起那碗醒酒汤,想起那个人梗着脖子把他按在地上的样子。
还有那句话。
当时谭崇为说了什么来着?被他打断了的那半句话。
“你妈其实……”
其实什么?
闻邵安不知道。
他把那半句话掐断在了喉咙里,就像掐断一根没烧完的烟。
可那根烟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烧着,冒着细细的烟,呛得他时不时就走神。
今天是闻邵安亲爹的头七。
说是头七,其实已经很多年了。
每年这一天,闻家会安排人去扫墓,楚棠会去,闻老夫人也会去。
闻邵安小时候被带去,长大之后自己一个人来。
墓碑在城郊的公墓里,白色的大理石,干干净净的,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没有照片。
闻邵安站在墓碑前面,看着那行名字。
闻时衍。
那刻在石头上风吹日晒的三个字,也仅有那三个字。
他看了很久,脑子里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没有照片,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属于“父亲”的细节。
他只有一个名字。
一个躺在石头下面从未谋面过的人。
闻邵安忽然觉得父亲这个词格外的遥远。
比母亲遥远得多。
母亲至少还有温度,有声音,有眉眼里熟悉的轮廓和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而父亲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这个故事里的一个前提,一场意外,一个把楚棠和自己绑在一起,死后还阴魂不散的绳索。
一个死人,值得拖累一个活人永远停滞不前吗?
闻邵安站在墓碑前,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晃。
他的眼睛眯起来,看着那行冰冷的刻字。
他只是愤怒。
愤怒楚棠可以轻而易举地那么对待一个人——那个叫谭崇为的男人,她带他回家,搂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
那些亲昵、那些柔软、那些不加掩饰的依赖,楚棠可以随随便便地给一个外人。
却无法拿出同样的态度对待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闻邵安攥紧了拳头。
手心里全是汗,黏腻腻的,指甲嵌进肉里。
他只是恨她不能这样对待自己。这么用心的对待自己。
这么热切的、毫不遮掩的、扑上去搂住脖子哭的对待自己。
而不是真真正正地恨她。
他恨不起来。
站在父亲的墓前,闻邵安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他恨楚棠,恨她不理他,恨她不管他,恨她对那个外人比对自己好。
可他恨来恨去,恨到最后发现,他只是想让她回头看看自己。
像看谭崇为那样看一眼。
而现在,看着面前的死人。
他觉得楚棠是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幸福的。
闻时衍死了这么多年,楚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闻邵安,撑着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
她没有改嫁,没有抛下儿子,没有把闻家甩手不管。
所以他的这些情绪是很没由来的。
闻邵安低头,看着脚下工整的草地。
草叶上沾着露水,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那自己呢?
自己又该从何处寻觅属于自己的曙光,又如何走出这名为孤独的寂寥深渊。
他问着自己。
风没有回答。
墓碑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鸟叫,刺耳又短促。
闻邵安在墓前站了很久。
站到腿有些发酸,站到太阳偏西,墓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草坪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字,转身走了。
回到家。
楚棠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她一般在中午去公司,今天大概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拖到了下午。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绾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
化妆台上散着几支口红和一把梳子,她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扣耳环。
听到门响,她侧过头看了闻邵安一眼。
“回来了?”
闻邵安“嗯”了一声,弯腰换鞋。
楚棠不会做饭。
这一点从闻邵安记事起就没变过。
早年家里有阿姨的时候还能吃上热乎的,后来阿姨被他赶走了,楚棠和他就靠着外卖和便利店过日子。
楚棠从来不会觉得愧疚,也不会试图弥补什么。
她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不会做饭这个事实,然后把同样平静的解决方案丢给儿子。
“你自己点外卖吧。”
楚棠扣好耳环,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包,朝玄关走过来。
闻邵安站在鞋柜旁边,没动。
楚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要去和他约会吗?”
楚棠的动作顿了顿。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人侧着身子,半转过来看他。
母子俩离得很近,近到闻邵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楚棠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两道精心修过的眉毛拧在一起。
“闻邵安,”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欠你的,也不欠你爹的。”
门开了。
初秋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玄关的鞋柜上那张超市小票打着旋儿飘起来。
楚棠迈出去半步,脚踩在门垫上。
闻邵安忽然开口。
“你可以把他带到这里来。”
楚棠的脚步停住了。
她偏过头,侧脸在门缝透进来的光里半明半暗,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近乎茫然的东西。
闻邵安看着她的侧脸。
“我会试着去接受的。”
“妈妈。”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连风都停了。
楚棠愣了。
她整个人僵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握着包带。
闻邵安很少叫自己妈妈。
从小到大,他叫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小时候叫过,后来渐渐不叫了。学校里填家长信息,他写她的名字,不写“母亲”。
家长会她去了,他当着同学的面从来不喊她,只用“她”或者干脆省略主语。
而此刻。
这个一直疏离自己的儿子,这个每次说话都带着刺、永远站在河对岸的少年,好像忽然走过了那条河。
那条名为隔阂的河流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跨了过去,没有桥,没有船,他一步一步蹚着水走过来了。
楚棠站在门口,背对着客厅和儿子。
心中有诺大的磅礴要抒发,那些东西翻涌着往喉咙口挤,似是涨了潮的海。
可最后,也只是面上微微地怔愣。
她的手指在门把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转过头去,目光越过肩膀,落在闻邵安的脸上。
少年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背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轮廓。
“嗯。”
“记得好好吃饭。”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572/550471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