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14）
隔天醒来的时候，谭崇为的脑仁很痛。
有人拿钝器在他太阳穴上敲了一整夜似得，太阳穴一下一下闷闷的疼，从前额蔓延到后脑，连带着眼眶都发酸。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整个人蜷成一团，闷闷地哼了一声。
宿醉的滋味他太熟了。
意识一层一层地浮上来，从浑浊的水底往水面游。
他睁开眼，视线里是客厅的天花板，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谭崇为眯着眼缓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一格一格地加载记忆。
昨晚去了夜场。
阿凯他们叫他去的，他带上了卫泽君。
他喝了很多，后来，后来……
断了。
谭崇为闭上眼，用力回忆。
他能记起的最后一幕，是他自己仰头灌下了一杯酒。
再往后，一片空白。
他的脑子猛地跳了一下。
糖粥。
糖粥说要打视频。
谭崇为一骨碌坐起来，头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了。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糖粥晚上回去给她打视频，结果他喝成那样，别说视频了，连电话都没打成。
糖粥会怎么想？糖粥那个脾气——
“我操。”
谭崇为爆了个粗口，冷汗从背后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慌忙去摸手机，手在沙发垫子之间胡乱翻找，终于在靠垫的缝隙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长方形物体。
他拿起来按开机键，屏幕黑着，没反应。
谭崇为以为没电了，光着脚就往电视柜那边跑，翻出充电线，把手机插上。
屏幕亮了。
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二。
谭崇为愣了一秒。
有电，那怎么关机了？
他没细究，手指飞快地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微信消息的提醒图标几乎是在同时跳了出来。
红色的数字挂在图标右上角，谭崇为看着那个数字，心凉了半截。
他都做好要哄这个小祖宗很久的准备了。
糖粥生气的时候会打很多电话、发很多消息。
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谭崇为经历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说尽好话，做尽保证，答应她很多很多奇怪的要求，才能把人哄好。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肯定更严重。
毕竟他不但没回消息，还关了机——虽然他不知道手机是怎么关的——这在糖粥那里，等同于失踪，等同于背叛。
谭崇为点开聊天界面。
手指滑到底，一条一条往上翻。
最后一条消息，是糖粥发的。
消息是：“叔叔，这周末你有空吗？我买了电影票，想和你一起去看。”
谭崇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质问，没有哭诉，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没有“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没有“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没有“我恨你”，什么都没有。
就一句，问周末有没有空。
谭崇为握着手机，坐在沙发边上，宿醉的头痛还在一阵一阵地撞着他的太阳穴。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又看，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感觉，居然不是松了口气。
是不安。
他说不上来这种不安从哪儿来。
糖粥不闹了，不追问了，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就是这种反常的平静，像是一潭表面结了冰的水，底下是什么，他看不透。
谭崇为没敢耽搁，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嘟声刚响了一下，电话就接了。
“喂？宝宝。”谭崇为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精神一点，“对不起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我……”
“我知道。”
糖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什么起伏。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这三个字。
谭崇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等了两秒，糖粥没有追问。
那些他预想中的问题，一个都没有来。
糖粥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做文章。
“我买了几条新的裙子。”糖粥的声音忽然转了个调，变得轻快了些，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周末穿给你看。”
“你周末有空吧？电影票是下午的，看完我们可以去吃那家你上次说想吃的新疆菜。”
谭崇为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眨了眨眼。
“有空的宝宝。”他说，声音放软了，顺着他熟悉的那个调子往下走，“什么时候？你现在不是在云雁市吗？是要来天宁市玩吗？”
“我本来就在天宁市呀。”
糖粥的语气很自然，恍若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后面因为治疗跑去云雁市了，已经好多了，所以这周末就要回去了。”
谭崇为愣了一下。
在天宁市。
糖粥本来就在天宁市？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糖粥从前说过出门这个词，原主记忆里也一直以为糖粥在外地。
可如果她本来就在天宁市，那她之前说的出门，可能是去云雁市治疗，而不是从云雁市出门。
她一直就在他所在的城市里。
谭崇为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来得及细想，糖粥那边又说话了。
“叔叔。”
“嗯？”
“周末穿那套来好不好。”糖粥的声音低下去，贴着话筒，轻轻的，带着一点黏糊糊的、撒娇般的鼻音，“我想看。”
谭崇为闭上眼。
“好。”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醉的头痛还在持续，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味道。
谭崇为皱了皱鼻子，这味道不是他的。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客厅。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深蓝色外套。
那是卫泽君的。
谭崇为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伸手把外套拿过来，抖开。
外套上还残留着那股清冽的香气，后领的位置有一小片被压过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穿着靠在那里很久。
他把外套搭在膝盖上，坐着发了会儿呆。
昨晚的记忆断在了夜场仰头灌酒的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回来的，卫泽君的外套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一概不知。
谭崇为掏出手机，翻到卫泽君的微信。
打了一行字：“昨晚麻烦你了，外套在我这儿，改天给你送过去。”
对面没有立刻回。
谭崇为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站起身。
头痛还在，他扶着墙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宿醉的滞重感稍微轻了一点。
他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初秋的早晨光线淡薄，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谭崇为走过去拿起来看。
卫泽君回了他消息。
“不用送，周末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你把衣服顺手给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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