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13）
“他睡着了。”
唐舟暨几乎要发疯。
“你是谁？”他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你和谭崇为是什么关系？”
“朋友。”面对唐舟暨的质问，卫泽君不慌不忙地回复着，“他喝多了。”
朋友。
喝多了。
唐舟暨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朋友为什么要送他回家？朋友为什么知道他家在哪？朋友为什么在他家？为什么要碰他的手机？
谭崇为的谎言在此刻被扯下。
正确的猜想在脑内逐渐形成。
喝酒需要到什么地方，很难猜吗？
谭崇为根本就不在家。
“把手机给他。”唐舟暨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和他说话。”
“现在不方便。”
卫泽君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急不慢。
“让！他！接！电！话！”
唐舟暨吼了出来，脑内那根紧绷许久的弦在发现这一现实后彻底崩裂。
他在满地的碎片和棉花里，脚底的血渗出来，滴在地板上，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听到谭崇为的声音，只想让谭崇为接过电话，跟他说说话。
可电话那头，那个陌生的男人没有被他吓到。
“手机我会设置成关机模式。”
“他现在需要休息。”
然后电话挂了。
唐舟暨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通话结束的界面跳出来，刺眼的白色字体在黑色的背景上灼着他的眼。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又拨了过去，手指颤抖着戳向那个绿色的拨号键，贴在耳边。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钉进他的耳膜里。
唐舟暨把手里的手机猛砸向对面的墙壁，碎裂的屏幕上布着密密麻麻的蛛网，手机顺势滚进了棉花堆里。
他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然后他开始辱骂那个男人。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朝着空荡荡的房间吼，“你凭什么挂我电话！你凭什么在他家！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他是我一个人的！你是什么狗屁朋友——！”
他骂了很长。
用最恶毒的话。
那些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带着刺的藤蔓，缠在他的喉咙上，每吐出一个字就刮掉一层皮。
他骂那个自称是谭崇为朋友的男人，骂这该死的一天，骂那瓶该死的酒。
他骂到嗓子哑了，骂到蹲在地上的腿麻了，骂到满地的碎片和棉花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一片。
想到谭崇为的瞬间怒火开始退潮。
他瘫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脚，脚底的血还在渗，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开始哭。
起初是无声的，只有眼泪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砸在手背上。
然后声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哭着想不明白，谭崇为为什么要骗自己。
明明说好了要对彼此永远坦诚。
唐舟暨什么都和谭崇为说了。
每一个寂寞的夜晚，他抱着手机蜷在被子里，把那些白天说不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发给谭崇为。
他告诉谭崇为他今天去医院了，医生又给他加了药，他告诉谭崇为他又摔了东西，把母亲吓哭了，他告诉谭崇为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活着，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谭崇为就那么耐心地听着。
他会回消息，一条接一条，不急不躁。
唐舟暨远比想象中地更需要谭崇为，因为只有他肯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而非精神病，也只有他肯用正常的眼光看待自己。
可现在——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哭着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哭到眼睛睁不开。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然后他抬起头，泪眼模糊间看到了对面那面墙。
墙上嵌着一块装饰用的玻璃板，黑色的，擦得很亮。
玻璃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眯着眼辨认了很久，才认出那里面的人是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和蹭花的血渍，眼睛红肿，嘴唇咬破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狼狈的疯子。
他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与他做的事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他对他的埋怨，是很没由来很没道理的。
唐舟暨盯着玻璃里那个狼狈的影子，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哭泣声忽然停了。
他忽然觉得荒谬。
如果谭崇为对自己说了谎，那他也必须原谅谭崇为的谎言才行。
因为他也撒了谎，这是相互的。
你骗了我，我骗了你，然后我们互相敞开天窗说亮话，之后扯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竟然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抽走了，像潮水退去后裸露出来的滩涂。
空白木讷，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的一张脸。
泪水还在从眼眶里坠，一颗一颗，无声无息地滚过脸颊，砸在膝盖上，但他不哭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玻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
刺痛的欢快。
一个人在废墟里捡到了最后一颗完好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尝到的却是玻璃渣。
但是，得到它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只有这一颗。
唐舟暨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脚底的伤口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部被摔碎的手机，屏幕裂成了蛛网，但核心还能用。
他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亮了，裂纹把光切得支离破碎。
他打开定位软件。
谭崇为的手机确实关机了，定位图标暗着，停在别墅的位置。
卫星图上那个小小的红点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唐舟暨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碎了的手机贴在胸口。
“你是我的。”
“你骗我，我骗你。”
“我们扯平了。”
“但你还是我的，你还是我的。”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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