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虽然步入中年但还是要陷入家庭危机（9）
再睁开的时候，那些手还是别人的手。
谭崇为的手机响了。
手机搁在桌上，就放在离卫泽君不远的地方，屏幕朝上，亮起来的一瞬间，卫泽君的目光被那道光吸引过去。
谭崇为正在仰头喝酒，方才又输了一把，整个人被周围的人起哄着灌。
他笑着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口喝干。
酒喝得太急，有一点从嘴角溢出来。
他随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酒杯往桌上一搁，赢得一桌人拍桌叫好。
谭崇为笑得眼角都弯了。
他平时在外面应酬就是这样，喝酒爽快，笑也爽快，从不扭捏。
谭崇为喝完一杯，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角，笑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在灯下显得格外有精神。
他的呼吸有点急，胸口随着笑微微起伏。
卫泽君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
他移开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来电显示：粥粥宝贝。
卫泽君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在他掌心里震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那震动从掌心传进手腕，沿着小臂一路往上，震得他胸口发闷。
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都散不开。
他不该看谭崇为的手机。
教养、分寸、体面，这些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可此刻他看着“粥粥宝贝”那四个字，那些理应存在的教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了，只剩下一片空荡。
卫泽君没接。
他拿起手机，感受着它在掌心里震动。
急促而密集，类似于某种不规则脉搏的震动传进他的掌心，传进他的手指，传进他此刻跳得有些重的胸口。
他站起身来。
卡座里人挤人，卫泽君侧身绕过几个人，走到谭崇为旁边。
谭崇为正低头看桌上的骰盅，侧脸被彩色灯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
他的针织衫领口敞着，那片被酒液打湿的皮肤还没干，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卫泽君的手伸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谭崇为的胳膊。
谭崇为侧过头看他。
卫泽君弯下腰，凑近他耳边，似乎是被周围的吵声吵得听不清。
谭崇为回过头来看他。
卫泽君的声音落在他的耳廓上。
那一片皮肤几乎是立刻泛起了热意，薄薄的一层，在灯下看得分明。
"电话。"卫泽君说。
他的声音很低，被音乐盖住了大半，只剩一点气音落在谭崇为耳朵里。
谭崇为偏过头。
他的脸有些泛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蒙了层水汽，看着卫泽君。
鼻梁挺直，鼻尖有一层薄薄的红。
嘴唇被酒染得深了些，说话的时候微微张着。
卫泽君就那么盯着。
盯着他的眼。
盯着他的鼻。
盯着他的唇。
然后目光往下，落在他被酒气蒸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谭崇为张了张嘴。
谭崇为张了张嘴。
“你说啥？”
卫泽君没说话。他把手机举到谭崇为眼前，屏幕还亮着，“粥粥宝贝”四个字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刺眼。
震动已经停了，但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提醒还挂着。
谭崇为低头看了一眼。
“哦，谢谢啊。”
他接过手机，转头跟阿凯他们比了个“出去接电话”的手势，从卫泽君和沙发之间挤了出去。
身体擦过卫泽君的时候，手臂碰到了卫泽君的胸口，隔着衣料，一触即离。
卫泽君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掌心里空荡荡的。
他看着谭崇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钻进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消失在转角。
然后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纹里残留着一点温度，很快也散了。
音乐还在响，骰盅还在摇，卡座里的人在笑。
卫泽君靠在沙发上，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面上没什么表情。
谭崇为拿着手机钻进夜场走廊的尽头。
这里是安全通道的入口，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舞池里大半的喧嚣，只剩闷闷的低音从门缝里渗出来，隔着水听鼓点一样。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尽头是洗手间的标志，闪着惨白的荧光。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未接来电已经变成了两通，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
谭崇为盯着“粥粥宝贝”四个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过去。
刚响了一下，对面就接了。
“喂？怎么了宝宝。”
谭崇为的声音和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你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糖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一片死寂，衬得那个声音格外清晰，格外冷。
谭崇为有些汗颜。
他也没想到糖粥会现在给自己打来电话。
今天是周三，而糖粥每周三的时候都会去医院，然后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微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以谭崇为也是每周三出去玩一整天，雷打不动。其他的时间要想出去玩的话，就得看糖粥忙不忙。
这是原主摸索出来的规律，也是谭崇为接手之后沿用的经验。
糖粥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
强到什么程度呢？
谭崇为说要跟别人出去吃饭，糖粥就会要求他时时刻刻发照片，吃什么菜、坐在哪个位置、对面坐着谁、服务员是男是女，问个底朝天。
不论男女，一视同仁。
谭崇为跟朋友打个电话，糖粥要知道通话时长，要听背景音里有没有别人的声音。
谭崇为出门穿什么衣服，糖粥要管。
谭崇为几点回家，糖粥要问。
久而久之，谭崇为觉得这样太麻烦。
撒谎就轻松多了。
说去洗澡，手机一关，清净。
说去做饭，拍两张照片对付过去。
说在忙，晚点联系，然后拖到糖粥自己有事顾不上他。
撒谎过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省心省力。
所以也就这么延续了下来，成了谭崇为对付糖粥的基本策略。
而且谭崇为总觉得，糖粥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是特别好。
那个视频里漆黑一片的画面，那只俊美得不像话的眼睛，那种雌雄难辨的声音里偶尔流露出的、过于浓烈的情绪。
像一口井，你不知道它有多深，只看得到黑洞洞的井口，和偶尔从深处翻涌上来的暗流。
谭崇为怕生出事端。
也是为了稳住语气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糖粥。
“我刚刚在上大号呢宝宝。”他的声音放软了，含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进去的时候太急了没带着手机，听到外面有声音就赶紧提上裤子出来了。”
说洗澡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糖粥有要求，他洗澡的时候也必须带着手机，还要给她开视频。
谭崇为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原主居然答应了。
每次洗澡都要视频，手机用防水袋装着，搁在浴室的架子上，摄像头对着自己。
糖粥就隔着屏幕看他冲澡，偶尔说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
谭崇为每回洗澡都觉得自己像在拍什么奇怪的纪录片。
也不能说做饭。这个糖粥也要看。
她说想看看谭崇为的手在厨房里切菜的样子，想看看灶台的火苗舔着锅底的颜色。
谭崇为有一次撒谎说在做饭，结果糖粥打来视频，他对着冷锅冷灶硬是演了半个小时切土豆丝，切得手指头都酸了。
只有上厕所。
糖粥是不会看的。
这是谭崇为摸索出来的唯一一片属于他自己的、糖粥不涉足的领域。
原因他也不知道，大概糖粥再疯，也不会想看人蹲马桶。
“真的？”糖粥的声音听不出信没信。
“真的。”谭崇为说得笃定，“我裤子都没提利索就跑出来接你电话了，你还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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