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是好人
候车站台。
几人找到地标位置等待，百里胖胖凑过来，看着沈梨手中的座位表。站台上的风卷着铁轨特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是一声来自远方的叹息。昏黄的顶灯在夜色里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咱们六个人，正好买了三座前后连排，怎么坐都一样。”百里胖胖记下座位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等会儿上车好找座位。说来也幸运，这节车厢上车的就只有他们六个。
…………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伴着熟悉的轰鸣声，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沿着铁轨驶向远方。车窗外的城市景观逐渐被农田和矮山取代，天色也从灰白慢慢转成了靛蓝，最后彻底沉入墨色的夜。
其中一节车厢里，六个少年相对而坐。墨绿色的座椅蒙皮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浅色的海绵，偶尔还夹杂着隔壁车厢飘来的泡面香。
路程太过漫长，沈梨无聊地凑近火车的小窗户，玩起了哈气写字的小游戏。她在玻璃上哈出一团白雾，然后用指尖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五特殊小队”几个字，写完又觉得太幼稚，赶紧伸手抹掉，在座位上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同车厢还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裙子，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童话书。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梨看了好一会儿，拽拽爷爷的衣角，小声说：“爷爷，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
车厢安静，这话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没人能拒绝同性的真诚夸奖，沈梨也不例外。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耳根微红，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电线杆，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蜷了蜷。
老大爷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在安卿鱼、以及始终面无表情的林七夜身上逐一停留，最后压低声音对孙女说：“离这些人远点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是正经人”的几位面面相觑。百里胖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刚买的印着卡通汉堡图案的T恤，又看了看林七夜那件纯黑的高领衫，再看曹渊刚换上的灰色卫衣，怎么看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沈梨差点笑出声，但还是正了正神色，认真解释道：“大爷您放心，他们都是正经人。”
老大爷一脸不信，把孙女往自己身边又拢了拢：“闺女你可别被骗了，现在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内里可花得很。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百里胖胖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辩解：“大爷，您可别坏我们清白啊！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好孩子，连恋爱都没谈过！”他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挺一挺的，倒真有几分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老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没信，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孙女牢牢按在自己身边，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继续审视着这群年轻人。
这倒也不能全怪老大爷多心。林七夜一行人确实不似寻常旅客，没带行李，在外人看来举止鬼祟，时常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什么，五个男孩带着一个女孩，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像好人的气息，像极了诱拐良家少女的流氓混混。老大爷那番话，多少存了点敲打的意思，盼着这群年轻人别走歪路。
…………
因为有其他人在，百里胖胖靠近林七夜耳边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林七夜耳朵上：“七夜，人家特殊小队都是坐着直升机全大夏到处飞，怎么到了我们就得坐绿皮火车了啊？”
林七夜无奈地提醒：“咱们目前还只是预备小队，没这个待遇。”
“那我们坐个高铁总成吧？”百里胖胖还不死心。
“咱们这次的任务地点太偏僻，不通高铁的，坐火车后面还得转汽车。”
听完林七夜的话，百里胖胖委屈巴巴地缩回狭窄的座椅里，圆滚滚的身子卡在座位和前排靠背之间，看起来像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猫。他望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觉得自己的特殊小队生涯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是时候梳理一下任务了。
林七夜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起，快速滑动起来。车窗外偶尔闪过孤零零的路灯，在手机屏幕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黄光，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安塔县。”
“安塔县？”百里胖胖一愣，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没听说过啊。”
沈青竹挑眉，嘴角带着一丝揶揄：“除了广深、上京、苍南，你还知道哪座城市？”
“呃……”百里胖胖努力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运算，眼睛忽然一亮，“还有姑苏！那是莫莉所在的城市。”
沈青竹：(눈_눈」∠)
我可以把他打死吗？
“好了，小鱼儿，你来跟他们解释一下。”沈梨一副统帅全局的模样，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可惜座椅太窄，这个姿势维持了不到三秒就放弃了。
“安塔县是田合市下的县城，处于兴安岭边缘，几乎是大夏最北边的城市。”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认真解释道。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这也太偏了吧！”曹渊微微咋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腕上的佛珠，“所以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安塔县守夜人小队向总部发出了求援，在安塔县北部的原始丛林中，发现了疑似大规模蚁类‘神秘’的踪迹，初步判定实力在‘川’境与‘海’境之间。”林七夜接过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圆圈，圆圈中心是一片深绿色的原始森林，茂密得连卫星都无法穿透，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苔藓贴在边境线上。
“‘川’境与‘海’境之间。”百里胖胖表情有些难看，脸上的肉微微抖了抖。
“很难吗？”林七夜有些不解，“没道理啊。”
百里胖胖连忙解释：“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我是没想到，这种程度的‘神秘’，当地的守夜人小队不能自己解决吗？按道理说，每个城市都应该有驻守的力量吧？”
“你以为全大夏的守夜人小队，都是广深市的水准吗？”曹渊无奈地开口，手指在佛珠上捻了捻，“除了少数几个一线城市之外，其他的二线、三线城市都基本没有‘海’境的强者，一些偏远地区的城市，甚至连‘川’境的队员都没有。面对一个疑似‘川’境或者‘海’境的‘神秘’，发出求援申请是很正常的。”
“倒也是……”百里胖胖嘟囔了一句，缩回座位里，下巴上的肉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双层。
“总之，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从安塔县开始，向北面的原始丛林深入，寻找并清剿掉这只‘神秘’。”林七夜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的视线在安卿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后者正低头翻看手机上的资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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