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安卿鱼牌烤猪蹄

“人呢？”这漫山遍野的美食，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哦！除了他自己。

“好吃，这个也好吃，都好吃，”沈梨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吴老狗凑近一看，是一个女孩子，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在啃。

“…………”

吴老狗原本是想潜入林七夜的梦境，可突然察觉今天精神病院里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还是先来探探虚实再说。

一边沈梨感应到看向她的视线，下意识抬头一看。

她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中年男人，梦境，陌生的中年男子。

是的，沈梨知道这是她在做梦。

她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吴老狗吧？”

吴老狗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按理说，她是今天才来的，不该认识自己才对。

这个嘛……”沈梨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吧？她眼珠一转，信口胡诌：“我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说来听听。”吴老狗挑了挑眉，已经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你是特殊小队的【灵媒】的成员。”

吴老狗点点头：“嗯。”

——这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你还能实现愿望吗？”吴老狗一怔，眉毛挑了挑。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先说说，说不准就可以实现哦！”沈梨语气格外认真。

“我的愿望是我所有的队友都能平平安安的回到我的身边，”吴老狗语气陡然落寞起来，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一个不可能看到的梦。

“会的，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他沉默片刻，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沈梨又拿了块烤乳猪开始啃起来，趁着梦还没醒，多吃点，面前的吴老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沈梨。”

她嘴里塞满肉，抬头张望。云层里探出一个脑袋，戴着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安卿鱼？”她含含糊糊地喊，“你也来吃啊！这个乳猪——绝了！”

安卿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一只巨大无比的手，从天上探下来，两根手指捏住她怀里那只烤乳猪，轻轻拎走了。

“哎！”沈梨急了，“你干嘛！那是我的！”

她跳起来去够，可那只手越升越高，烤乳猪在她头顶晃来晃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蹦跶了几下，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安卿鱼！你还我！”

安卿鱼的声音从天上飘下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已经吃了很多了。”

“我还没吃饱！”

“你肚子鼓得像个球。”

沈梨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头看看那只悬在半空的烤乳猪，嘴巴一瘪。就在这时候，天上又掉下来一样东西——一只比她整个人还大的红烧猪蹄，端端正正落在她面前，皮色红亮，冒着热气。

沈梨扑过去，一把抱住那条最粗最壮的前腿，张嘴就啃。皮脆肉嫩，汁水横流，她咬得忘乎所以，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弹珠，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含含糊糊地念叨：“这个好……这个好……”

她啃得正起劲，忽然觉得那只猪腿动了一下。

沈梨愣了一下，没松口。猪腿又动了一下，还带着某种温热的、脉搏一样的震颤。她狐疑地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猪腿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形状，不再是圆滚滚的蹄髈，而是某种长条状的、带着弧度的……东西。她迷迷糊糊地又咬了一口，咬不动。硬邦邦的，皮下面是一层薄薄的肌肉，再下面有骨头。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

“你咬够了吗。”

沈梨的耳朵动了动。这个声音好熟，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无奈，尾音微微上扬。

她慢慢抬起头。

云散了，天亮了，烤乳猪的香气像潮水一样退去。入目是灰色的棉布床单，铁栏杆窗子透进来早晨灰蒙蒙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肥皂味和淡淡的书页油墨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旁边滚到了床的正中间，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安卿鱼的怀里。准确地说，是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抱着他的左臂，嘴巴贴在他的小臂内侧。

而她的牙齿，正牢牢嵌在他小臂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圈清晰的齿痕，瓜子大小，边缘泛着浅红，齿印深深浅浅地印在皮肤上。齿痕正中间，还挂着亮晶晶的一滩口水，在她刚刚抬头的那一瞬间，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晃了晃，断了，滴在他手臂上。

沈梨的脑子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她猛地松口，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退出去，退到床角，后背撞上枕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腾地烧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她张了张嘴，嘴唇上还残留着口水的黏腻感，舌尖还有牙齿咬合时留下的那种“啃了东西”的触感。

安卿鱼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臂——被她啃过的那只——随意搁在床单上。他穿着监狱发的灰色棉布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线。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清明，毫无睡意，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他手臂上那圈齿痕实在太过显眼。在她巴掌大的身形对比下，那排牙印看起来格外凶狠，每一颗牙齿的轮廓都清清楚楚，边缘泛着微微的红，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硌过。口水还在上面反着光，亮晶晶的一小片。

沈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枕头缝里。

“我……”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以为那是烤猪蹄……”

安卿鱼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齿痕，又抬起眼看她。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弯起来，不深，但足够让她看见。他抬起手臂，对着窗子透进来的晨光，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那圈牙印，像在观察一份实验样本。

“齿列完整，咬合对称。”他语气平淡地评价，“上排四颗门牙印记最深，犬齿没有穿透表皮。力道控制得很好，再深一点就出血了。”

沈梨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你别分析了。”

“口水成分待检测，暂不评估。”他把手臂放下，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手肘撑着枕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缩成球的样子，“你做梦的时候，咬了我四十分钟。”

沈梨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两只通红的小耳朵和一双惊恐的眼睛：“四十分钟？！”

“我试着抽出来过。你咬得更紧，还嘟囔了一句‘别抢’。”

沈梨又把脸埋回去了。

安卿鱼看着她蜷成一团、连后脑勺都泛着粉红的样子，推了推眼镜。他坐起身来，伸手从床尾扯过那张她昨晚盖的小棉帕，叠了叠，放到她旁边。

“擦一下嘴。”

沈梨从膝盖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帕子，胡乱在嘴上擦了两把。她不敢看他。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她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

安卿鱼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眼镜戴上，又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想了想。

“你昨晚在食堂没吃饱。梦里一直在念叨食物名字，从红烧肉念到小笼包，一共二十七道菜。”

沈梨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你还数了？”

“顺便记了一下顺序。”他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你念到第十九道的时候咬上来的。糖醋排骨、炸鸡腿、烤羊排……然后就是烤乳猪。”

沈梨看着那本笔记本，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她泄了气似的把脸埋回枕头里，整个人瘫成一张饼。

“……你是不是有病。”

安卿鱼合上笔记本，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耳尖分明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红。

“洗漱间在走廊尽头，你先去洗漱，等下我带你出去。”

沈梨趴在枕头上，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她慢慢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灰色的水渍。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安卿鱼身体的温度，鼻尖还有那股干净的皂香和淡淡的书页味。她举起自己的手，对着晨光看了看指尖，然后慢慢把脸埋进掌心。

耳朵烧得厉害。丢人的事儿全让她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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