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沈梨的梦

安卿鱼的宿舍在监区走廊尽头，倒数第三间。门牌号模糊得只剩一个“7”字还勉强认得出，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警告标签，大意是“禁止单独行动，禁止与其他监区人员接触”。安卿鱼拿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单是监狱统一发的灰色棉布，洗得起了毛球。床头一张铁皮桌子，上面摊着几本翻旧了的书。

安卿鱼走到床边，动作很轻地把上衣口袋翻开，一只手托在口袋下方，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一团温热的、软软的布料——沈梨缩在口袋最深处，蜷成一个小球，呼吸均匀，睡的很香。

他顿了一下。手指没有再动，就那么托着口袋底部，沈梨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蛋蹭了蹭他的指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

安卿鱼沉默了三秒，用最轻的力道把她从口袋里捧出来，放在掌心。巴掌大的小人裹着一层薄薄的微光，那是她变小之后自带的防护力场，摸上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阻隔感，像隔着一层水面去碰水底的石头。他把沈梨放到床上，放在枕头旁边，让她靠着枕头边缘。

床单的棉布纹理对她来说像粗麻绳，但她睡得沉，脸蛋贴上去蹭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安卿鱼看着她，忽然转身走向桌边，拉开抽屉翻找起来。抽屉里有几件叠好的换洗衣物、一本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棉帕。

他把棉帕抽出来，抖开。棉帕是监狱发的日用品，质量一般，但洗得很干净，边缘有一圈简单的锁边。他拿着棉帕走回床边，弯下腰，把帕子轻轻盖在沈梨身上，从肩膀盖到脚尖，刚好把她整个人裹住。

沈梨在睡梦里感到一阵暖意覆上来，身体本能地往暖处拱了拱，小手无意识地揪住棉帕的边缘，像揪着被角。安卿鱼看着她揪帕子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直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她露在帕子外面的小脑袋。脸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土豆渣，大概是刚才在食堂擦脸的时候漏掉的。他犹豫了一下，抽了张纸巾，叠成小方块，用纸巾的一角轻轻把她鼻尖上那点残渣蹭掉。沈梨皱了下鼻子，没醒。

安卿鱼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回到桌边坐下，翻开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书。翻了两页，目光却从书页上方越过去，落在床上那团小小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棉帕上。帕子太短了，盖住肩膀就盖不住脚，他刚才叠了半天才勉强把两头都掖住，现在沈梨一只脚从帕子边缘伸出来，光着脚丫露在外面。

他放下书，走过去，把那截露出来的小脚重新塞回帕子里，掖好边角。

然后回到桌边，继续看书。

————

梦中。

沈梨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脚下是软绵绵的云，头顶是橘红色的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像是把全天下所有好吃的都塞进了一个蒸笼里，焖了三天三夜，然后同时掀开盖子。她深吸一口气，鼻子先尝到了味道：烤肉的焦香、火锅的麻辣、蛋糕的甜腻、刚出锅的油条味、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但闻着就流口水的酸甜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云散了，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桌子，比她见过的任何桌子都大，一眼望不到头。桌上摆满了盘子，密密麻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每一个盘子里都装着一道菜，每一道菜都在发光。

最近的一盘是红烧肉。肉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酱红色的外皮颤巍巍地抖着，亮晶晶的油光顺着肉块边缘往下滑。沈梨扑过去，伸手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塞——肥肉一抿就化了，瘦肉一咬就散，甜咸的酱汁在舌尖上炸开，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吃完一块，她发现盘子里的肉又长回来了。再吃一块，又长回来。她乐坏了，左右开弓，一手抓一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这个好，这个好，永远吃不完……”

旁边的盘子里是一碗面。面条细得像丝线，浸在奶白色的高汤里，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蛋，蛋黄半凝固，戳一下，金黄的蛋液缓缓淌进汤里。沈梨丢下红烧肉扑过去，抱着碗沿吸溜了一口——汤鲜得她脚趾头都蜷起来了，面条滑溜溜地钻进喉咙，嚼都不用嚼。她埋头狂吸，汤汁溅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再往前是烤鸭。鸭子挂在架子上，皮烤得枣红透亮，像刷了一层琉璃釉。旁边有个小碟子，里面码着切好的葱丝、黄瓜条和薄如蝉翼的荷叶饼。沈梨伸手撕了条鸭腿，油顺着指缝往下流，她咬了一大口——皮脆得像在嚼玻璃纸，肉嫩得汁水横流，烫得她直哈气，可就是停不下来。

她又看到一笼小笼包。蒸笼堆得比她还高，最顶上那笼正在冒白烟。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掀开笼盖，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坐着八个包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晃荡的汤汁。她拎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破皮，吸了口汤——鲜甜的肉汁灌进嘴里，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手已经自动伸向下一个。

然后是糖葫芦、炸鸡、冰淇淋、大闸蟹、羊肉串、芒果班戟、芝士焗龙虾、麻婆豆腐、小笼包、生煎包、蟹黄汤包……沈梨从桌子这头吃到那头，从盘子堆里钻出来又扎进另一个盘子堆，整个人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幸福得快要爆炸。她的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嘴角沾着酱汁、糖霜、辣椒油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头彩。

她正抱着一整只烤乳猪啃得起劲，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玩意儿。”

另一边，吴老狗刚一进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因为他刚进来就掉进了一窝小笼包里，被埋得严严实实。

“什么情况，”吴老狗好不容易从包子堆里挣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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