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七夜崩溃

沧南大地彻底挣脱了湮灭的宿命。

温柔清风穿街过巷，吹散了战场残留的硝烟，荒芜的土地重焕生机，坍塌的楼宇、凋零的草木、熄灭的万家灯火尽数逆流重塑，整座城池安稳落回人间，烟火复苏，山河无恙。

可这片重获新生的天地之上，却笼罩着一片死寂刺骨的压抑。

万物皆已归位，万事皆得圆满，唯独那个以一己之身、倾尽所有生机、逆天逆转沧南覆灭的少女，化作漫天细碎鎏金微光，彻底消散在茫茫风空之中，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

死寂的高空之上，一道紫色空间裂缝骤然撕裂。

漩涡身形疾冲而出，踩着光影狂奔至跪地失神的林七夜身前，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小梨呢？沈梨呢！她去哪里了？你说话啊林七夜！”

紧随这道空间通道，假面小队全员身披灰斗篷接连现身，步履匆匆，神色紧绷。

沉重的脚步声接连落地，136小队全员、凤凰小队众人也尽数奔赴至此，三支顶尖小队齐聚高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跪地失神的林七夜身上，心头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

陈牧野快步上前，素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极致的焦灼与不安。他清晰记得方才身躯濒临消散、意识彻底虚无的绝望，也记得那股骤然笼罩全城、硬生生逆转湮灭的磅礴力量。

他能活下来，整支136小队能活下来，沧南万千百姓能重归安稳，全都得益于那道浴血弑神的身影。

“七夜，小梨呢？”陈牧野的嗓音罕见发紧，带着不敢深想的惶恐。

林七夜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清亮锐利的眼眸，此刻空洞一片，没有半分神采，如同死寂的深潭。他嘴唇翕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得碾碎了所有人的心跳。

“小梨，她死了。”

“死了？这不可能！”

漩涡浑身一震，身形踉跄后退半步，凄厉的声音刺破死寂的长空。他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不久前还在战场大放异彩、以海境修为碾压克莱因巨兽、弑杀神明的少女，那个永远鲜活、永远坚韧、永远能创造奇迹的小梨，怎么可能就此陨落。

林七夜却像是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双目涣散，自顾自低声呢喃，字字泣血：“没了……都没了……小梨没了，阿晋没了，姨妈没了，沧南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极致的悲痛彻底冲垮了他的心神。

话音落下，林七夜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尖深陷发丝之中。周身金色神力明灭不定、疯狂闪烁，失控的力量隐隐躁动、濒临暴走。

“假的……都是假的……”

一旁的赵空城看着他崩溃疯魔的模样，眉头死死皱起，眼底盛满了无力与心疼，却半句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人群前方，王面静静伫立风中，冰冷的面具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无人知晓他此刻的神情。可那双常年稳如静水的眼眸剧烈震颤，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翻江倒海的心境。

他遥遥望着虚空散落、缓缓飘落的鎏金微光，望着跪地绝望、彻底崩溃的林七夜，心底的错愕、悔恨、悲痛与无力层层交织、轰然爆发，沉甸甸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亲眼见证沈梨透支力量、肉身濒碎弑杀神明，亲眼看着她催动那杆秤，以命为祭、等价交换整座沧南的生机。他身为队长，却只能眼睁睁着她，燃尽自我、归于虚无。

136小队全员早已红了眼眶。

陈牧野喉结剧烈滚动，常年征战杀伐、坚如钢铁的意志彻底崩塌，眼底蓄满滚烫的湿意，泪水在眼眶打转，嗓音沙哑破碎：“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红缨死死攥紧手中长枪，枪尖残存的火光彻底熄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地面，哽咽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间：“小梨妹妹……她怎么会死……她明明那么强，她能斩神，她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温祁墨、冷轩、吴湘南几人尽数垂首，往日的嬉笑打闹、并肩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剧痛，让几人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远处的凤凰小队全员伫立原地，满心唏嘘，满目沉痛惋惜。

夏思萌彻底褪去了往日跳脱活泼、一心抢人的模样，呆呆伫立风中，眼眶通红发酸，满心都是极致的遗憾。她曾无数次惊艳沈梨的逆天天赋，执念想要将她纳入凤凰小队，可如今，这位横空出世、惊艳整个守夜人的天才少女，就此凋零，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机会。

孔伤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悲悯，看着满目新生的沧南，只觉万般讽刺。盛世安稳由她铸就，可盛世之中，再无其人。

就在全场沉浸在无尽悲痛之中时，远处几道急促的身影匆匆赶来。

哪吒、杨晋、小黑、癞伙同陈夫子一并抵达，众人刚踏入战场，便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林七夜满头青丝褪去异色、尽数变回黑色，身上专属的深蓝神袍消散不见，恢复成最普通的模样，整个人彻底陷入疯魔。

“小梨……把小梨还给我……”林七夜神志不清，语无伦次地嘶吼。

“哥，我在！我没死！妈妈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阿晋快步上前，死死握住林七夜的双肩，看着兄长崩溃癫狂的模样，眼眶通红，满心沉痛焦急。

可此刻的林七夜早已辨不清人事，眼神茫然空洞，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喃喃反问：“好好的？姨妈好好的……可你是谁？你们都是谁？”

众人见状齐齐扶额，满心焦急又无可奈何，心底的沉重愈发浓烈。

混乱之间，林七夜再次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我不管！小梨呢！你们把小梨还给我！”

看着他彻底失控的模样，王面眸色一沉，不再犹豫，快步上前，手刀利落劈在林七夜后颈。

躁动的人影瞬间软倒，彻底昏睡过去。

王面稳稳接住昏迷的林七夜，神色凝重开口：“先带他回去静养，查清所有始末，弄清楚沈梨死亡的全部真相。”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收拾残局，带着昏迷的林七夜赶回沧南事务所。

……

沧南事务所，地下二层医疗室。

纯白的病房寂静压抑，身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盯着仪器上跳动紊乱的数据，眉头紧锁，神色格外严肃。

“他目前躯体无伤、神魂完整，生理层面没有任何损伤，但精神意识已经彻底错乱。”

医生指尖划过仪器屏幕，沉声解释：“他虽然跟着沧南一同回归现世，可他的精神执念被困在了湮灭幻境里。频繁无意识催动凡尘神域，是他想要强行将幻想中的圆满世界具现，弥补心底失去沈梨的极致遗憾。”

赵空城听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追问，语气急躁：“说简单点！到底能不能治？怎么治？”

“情况很危险。”医生面色愈发凝重，郑重开口，“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失常，凡尘神域彻底濒临失控。一旦情绪再次剧烈波动，神墟暴走，将会引发毁灭性的灾难。按照守夜人条例，目前的林七夜，属于极高风险的不稳定禁墟持有者，必须送往斋戒所看管治疗。”

“斋戒所？”吴湘南瞬间皱眉，满脸不赞同，“那不是关押犯罪超能者的监狱吗？林七夜无罪无过，只是心神重创，凭什么要被关进去！”

一旁的凤凰小队孔伤连忙上前解释，缓和众人的情绪：“吴副队长，斋戒所并非单纯的监狱。它真正的作用，是压制高危禁墟、收容管控不稳定的禁墟持有者，罪犯只是其中一部分。”

“斋戒所深处设有专属精神治疗基地，代号‘阳光’，专门收治精神错乱、禁墟失控的超能者。”

医生适时补充道：“而且整个大夏，只有斋戒所的环境能压制住他濒临暴走的凡尘神域，那里还有大夏最顶尖的精神科李医生，是唯一能治好林七夜的人选。”

听完这番解释，众人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却依旧满心沉重。

吴湘南望着紧闭的病房房门，望着里面沉睡不醒、心神破碎的林七夜，缓缓闭上双眼，心底只剩无尽怅然。

“那沈梨的事情怎么办，她真的死了吗，我不信，我要等林七夜醒来听他说。”一旁的漩涡情绪激动道。

“小梨，她可能没死，不她肯定没死，”一旁的红缨突然说道。

“真的！”众人齐声问道。

“看到院子前的小雪人了吗，那是小梨留下的，你们记得当时她说了什么吗？”红缨一脸笃定的说道。

“小梨说，为了让它们永久留存，她用了神墟固化它，只要她不死，雪人一家人就永远不会融化。”陈牧野激动道。

嗖的一下，所有人奔向前院。

前院，一排小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真的，是真的，承载着小梨神墟之力的雪人还在，小梨肯定没死，她肯定没死。”赵空城激动的同手同脚。

“我会找到他，”王面朝着门口走去。

“还有我们，我们一定要把小梨找回来。”漩涡在一旁面容严肃的说道。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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