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梨之殇
高空之上，沈梨悬立在虚空，浑身遍布血色裂纹，肌肤下的血管还在不住震颤。刚刚从因陀罗体内掠夺而来的神境生命力，如同奔腾不息的浩瀚长河，在她的体内静静流淌。
这股力量，应该足够撑起整座沧南的生机了。
抬眼望去，远方荒野的尽头，沧南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消融。楼宇化作细碎的金光随风飘散，街道、草木、万家灯火，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承载无数回忆的土地，都在一点点归于虚无。
洛基的算计已经得逞，沧南的消亡，近在眼前。
沈梨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心底默念咒语。
“叶罗丽魔法，生的灵，魂的心，生息秤！”
伴随着轻柔却庄重的吟唱，一道粉白相间的天平自虚空缓缓浮现。秤身中央嵌着一颗跳动的爱心，代表生命本源；天平两端，是生与死的彼岸。彩虹般的飘带自秤体舒展而出，轻轻横跨虚空，连通两个世界。
生息秤的铁律，是等价交换。一端承载要复苏的生命，另一端，便是献祭者的全部生机，天平必须完全持平，术法方能生效。
“彩虹飘带，桥接彼岸。”
沈梨指尖轻挥，一侧秤盘之上，投影出正在缓缓消散的沧南城。金色光点不断溃散，整座城市濒临湮灭，无数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另一侧秤盘，映照出她自己。
她体内封存着从因陀罗身上夺取的全部神境生命力，还有一条狗，一只章鱼，无数只冰霜巨人，连同她自身的血肉本源、神魂生机，全部都将作为筹码，放上这架生死天平。
生息秤微微晃动，左右两端的能量互相丈量，测算着需要付出的代价。
沈梨低头望向那座正在消失的城市，脑海里闪过沧南街头的烟火，闪过136小队并肩作战的模样，闪过无数普通人平静的日常。她一路厮杀，透支肉身，以天火三玄变强行拔高境界，用死神七绝弑杀雷雨之神，拼上性命夺来神境生命精华，为的从来不是力量，只是想守住这座城。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献出我体内所有生命力，等价交换，复活沧南。”
生息秤上的爱心骤然亮起耀眼的光芒，彩虹飘带缠上沈梨的身躯，缓缓探入她的体内，抽取那股磅礴浩瀚的生命本源。
先是从因陀罗身上得来的神境生机，源源不断顺着飘带涌入天平，流向沧南那一端。可天平依旧微微倾斜，想要挽回整座城市湮灭的命运，仅仅依靠掠夺来的神元还不够。
生息秤无声提醒她，还需要献祭她本身的生命。
剧痛席卷全身，沈梨体表的血纹疯狂蔓延，天火三玄变留下的反噬在此刻彻底爆发。她明明随时都会肉身崩碎，此刻却轻轻闭上双眼，没有半分退缩。
“把我的生机，全部拿去。”
彩虹飘带猛地收紧，开始抽取属于沈梨自己的生命本源。她的体温一点点褪去，指尖渐渐失去血色，浑身的火焰光芒缓缓黯淡。
天平两端的能量一点点持平，摇晃的秤盘慢慢稳住，终于归于平衡。
生息秤发出温润的嗡鸣，生与死的法则在此刻完成置换。
消散的金光开始逆流，那些一点点消融的沧南市市民，136战队队长陈牧野，楼宇、街道、树木，全部逆转轨迹，一点点重新凝聚成型。原本消失的城市轮廓，由虚转实，荒芜的荒野退去，熟悉的沧南城，重新回归这片天地。
点点金光落回大地，空气里重新充盈起人间烟火与万物生机。
“沧南回来了。”
沈梨望着失而复得的城市，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体内的生命力被抽得一干二净，支撑身体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悬在半空的身躯摇摇欲坠。
“小梨——！！”
一道急促到破碎的声音冲破长空。
林七夜瞬息踏空而至，在她坠落的瞬间，伸手将她单薄冰凉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砸落，一滴一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干涩的唇角。
又咸，又涩。
意识早已模糊涣散的沈梨，隐约尝到嘴角的湿咸，心底甚至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哭笑不得的碎念。
——林七夜，你这个大直男也会为我哭泣吗？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艰难翕动唇瓣，气若游丝。
“你……别……哭……”
话音落下，世界彻底坠入死寂虚无。
无论林七夜怀抱多么用力，无论他如何声声急唤，怀中少女再无半点回应。
可就在神魂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她身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鎏金微光。
拼尽最后一缕执念、最后一丝残存的神魂实感，她极轻极缓地抬起指尖，想要触碰他泛红湿润的眼眶，留下最后的诺言。
“七夜……听着……我不会死的……我还会回来的……等我……”
指尖未至身躯，微光骤然炸开。
点点鎏金，片片消散。
怀中空空如也。
“不——！！小梨！！不要，不要！！”
林七夜僵立虚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碎、掏空。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空洞、破碎，苍凉得让人心头发颤。
“奇迹，对，还有奇迹。”
无尽金色神力从他体内疯狂喷涌而出，试图逆转法则、挽回消散的人影，可所有力量扑空殆尽，连一丝余温都无法留住。
“为什么……”
“为什么没用……”
“不是奇迹吗……回来啊，沈梨！回来！！”
他重重跪地，指节死死扣进泥土，掌心崩裂出血，鲜血混着泥土浸透指尖，满眼荒芜，满心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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