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这世道怎么乱成这样？
既知此印靠吞霉运而强，这几个月，孙诚便专寻那些命格奇衰、横死暴毙的倒霉鬼。
先以内世界吞其残魂，再一点点滤出其中霉运精粹，反哺黑印。
说到底，这种搅动气运的玩意儿，威力从来不在表象——
它不杀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那钟馗只被黑印砸中一记，竟也当场滞了一瞬。
孙诚心头顿时浮起两股气：一股是热的，一股是凉的。
热的是这方黑印，威能果然霸道——压得连钟馗分身都晃了神；
凉的是，谁料一撞之下，竟把葫芦里镇着的六道凶影全给震了出来。
“可别真放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念头刚落，目光已扫向那几道刚挣脱束缚的身影。
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吞鬼葫芦口一歪，六道人影先后滚出：四男两女，个个眉骨带煞、衣角生腥。
孙诚下意识先盯住两个女子——
视线刚落上去，眼珠子差点绷出眼眶。
“啵霸叶姑娘……清纯港姐李小姐……”
“老天爷，这世道怎么乱成这样？”
认出脸的刹那，他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六个从钟馗分身葫芦里钻出来的家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其中一个虬筋暴起、半张脸覆着青鳞的妖人，脚跟刚沾地便仰头咆哮：“钟馗！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过嚼了几个活人，你至于拿葫芦来收我？人吃猪羊，狼吞羔崽，天地之间，本就是牙尖者活命！”
另一个满脸浓须的大汉，眼珠滴溜乱转，忽地拧腰弹起，化作一道赤芒，眨眼撕开林间雾气，没了踪影。
其余几人一怔，旋即像被惊散的鸦群，朝东南西北四面扑射而去。
钟馗见状，脸色霎时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糊涂！糊涂透顶！”
他咬牙低吼，猛地扭头瞪向孙诚，眼神又恼又恨。
“臭道士，全是你的破印惹的祸！”
他冷声撂话：“方才逃走的六个，两个是鬼王，三个是成了气候的妖物，还有一个堕魔的术士。”
“若让他们散入人间，血雨必落三千里。”
“罪过我扛大头，你也休想干干净净抽身！”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身影如墨箭穿林，直追六人中气息最沉、遁速最疾的那个。
半空余音铮然：“恩怨暂且按下——但那几个祸胎，你也插了手！”
“速去截杀或擒回！等我押送地府锁魂台！”
“迟了，你我都担不起！”
声音散尽，林间只剩雾气悄然升腾，裹着湿冷的草木味。
孙诚静立原地，良久才开口：“还打算猫到几时？”
林中寂然无声。
他肩不动、腿不抬，右手垂在身侧，掌心一翻，两张黄符已夹在指缝——
手腕轻抖，符纸脱手而出，化作两道金线，嗤嗤射向林中两处树影最浓之地！
符光未至，林子就炸开了动静。
左侧一棵老槐枝头簌簌乱颤，一道纤细身影凌空翻跃，稳稳落上最高一根横枝。
孙诚仰头望去，数十步外，银瞳微亮，将那人看得分明——
眉似远山含雾，唇若初樱凝露，一身柔弱皮相底下，却藏着钩魂摄魄的锋利。
就在他目光未移的当口，暗处一道黑影骤然暴起，贴地疾掠，直扑他后颈！
未及近身，黑影中已甩出一声厉喝：“臭道士，纳命来！”
寒光乍现，一柄窄刃短剑，奔着咽喉狠切而下！
孙诚连眼皮都没眨，右掌虚握，雷光炸涌——
一条电鞭凭空凝成，噼啪一响，抽得偷袭者整个人倒飞出去，衣袍猎猎掀开。
“雷法？”
她怒极嘶叫，声音又脆又戾。
身子被雷劲贯透，瞬间由实转虚，化作一缕黑烟飘散。
可烟未散尽，她已重新聚形，短剑再出，直刺心口，剑尖嗡鸣发颤！
孙诚眉头微蹙，任那剑尖撞上胸口——
叮一声脆响，剑尖抵着一层半透明铠甲，寸寸崩裂，纹丝不进。
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钳，死死扣住她手腕。
盯着她骤然失色的脸，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天魔姹女功？说，邪姬是你什么人？”
……
方才葫芦中逃出的六个，遁走时四个拼尽全力，眨眼不见人影。
唯有两个，没往远处跑，只悄悄蛰伏在林子深处。
孙诚瞧见了，钟馗怕也早瞥见了。
他没急着抓，是因为这两人，是六道凶影里最弱的两个——
稍强的那个，也不过刚摸到化神门槛，气息浮、根脚浅。
比起那四个已撕开天幕狂飙的妖魔，她们不过是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子，烧不着大梁。
女人听见“邪姬”二字，脸色刷地惨白。
她飞快瞥了孙诚一眼，浑身陡然泛起幽光，身形再次模糊，眼看就要消散。
“嗯？”
孙诚掌心雷芒一闪，电流顺着臂骨窜上指尖，狠狠一攥——
她身上那层虚化之气，顿时被电得寸寸断裂，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孙诚左手掌心一翻，内世界里立刻浮出一张符——墨是用他心头血调的，朱砂掺了三滴蛟髓，笔锋还带着未干的腥气。
“啪！”
那符纸正贴上女人额头时，她指尖还在他腕骨上徒劳地刮着，指甲缝里嵌着灰白皮屑。
她眼珠刚一转动，脖颈就僵住了。喉头微颤，却连吞咽都做不到。
“一个搞定。”
孙诚抬眼，望向树杈间那个影子，“我过去绑你，还是你自个儿跳下来？”
枝叶晃动间，细碎银光开始从她衣角渗出，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卵。
孙诚眯起眼，没急着动手，只慢声道：“先不说你能不能逃出我手心——就算溜了，钟馗的铁链可不讲情面。再者，你身上那道阴丝，我能断。”
话音落时，他瞳孔泛起冷银，阴阳眼骤然洞开。
一道极细的黑线，正从她后颈蜿蜒而出，钻进远处山雾里，细得如同蛛网上的露水。
女人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跳，眸子清亮，却像蒙了层薄雾，静静落在孙诚脸上。
“你不杀我？”她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还是……也想把我当炉鼎？”
孙诚唇角微扬，没答，只扫了眼旁边还在扭动挣扎的女人。
他忽然就笑了——不是嘲讽，倒像是认出了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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