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催命符
前几日才跟钟梨花交过手。
那一架，他确是理亏。
所以收了三分力，也怕她身后那位——可终究还是低估了妹控的狠劲。
这才几天？人已杀到眼前。
不用猜，就是来讨债的。
钟馗，在夏国古话本里，向来是“妹控”二字的活招牌。
单一个“钟馗嫁妹”，民间能讲出十七八个不同腔调。
他铜铃似的眼珠子直勾勾钉在孙诚脸上，嘴角虽翘着，眉骨却横得像刀锋。
“知道我为何而来？”
孙诚颔首：“前日与令妹动过手。”
“好！痛快！”钟馗又是一声大笑，目光却缓了下来，竟真带了几分审视，“这些年道门凋敝，后生里挑不出几个硬茬。没成想散修堆里，倒钻出你这么一根利刺。”
“可惜啊，可惜！”
话音未落，他上下打量孙诚，眼神像秤砣称货，看得人后颈发凉。
“他莫非真想把我塞给钟梨花？”
孙诚心头一凛，掌心噼啪窜起蓝白电光。
钟馗嫁妹，本是夏国最温软的一段旧事——
唐时书生钟馗赴考夺魁，面圣时却被嫌貌丑，愤而撞阶毙命。
同乡杜平厚葬其尸，钟馗死后受封判官，为报恩，除夕夜率鬼卒返阳，亲手将妹妹钟梨花送进杜家门。
故事到这儿，尚算圆满。
可如今这方天地，神鬼是实打实的，妖魔蹲在街角啃烧鸡，连动漫里的怪物都混进了阴司编制。
坊间早传开了：钟梨花不是省油的灯。
见孙诚绷紧肩膀，钟馗也不恼，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忽开口：“小道士，愿不愿娶我妹子？”
孙诚喉结一滚，指缝里电蛇乱舞：“承蒙圣君抬爱，但我妻在堂，生死不弃。”
“哼！”
一声冷哼炸开，钟馗虎目陡然圆睁，瞳仁里似有黑火跳动。
“你身上缠着三四条红绳，不是薄幸种，也是块烂泥坯！”
“方才那姑娘，红鸾星刚为你亮过。”
“还在这儿耍滑舌？当我钟馗耳聋眼瞎？”
“再给你一炷香工夫——好好想想。”
“我那妹子，年岁……嗯，性子温良，行事爽利，顶多爱替人操心些，旁的挑不出错。”
“如何？写封休书，踹了糟糠，迎我贤妹过门。往后地府缺个文书，我替你递个名帖。熬上几十年，弄个逍遥判官，未必没指望。”
孙诚眼皮猛跳。这哪是提亲，分明是催命符。
只要应一声，中元节前必有八抬黑轿、百名鬼卒堵上门，硬把钟梨花塞进他洞房。
修行界那些闲话，此刻全在脑中翻腾：
钟梨花自唐末起便嫁过十回，每任夫君皆是俊杰，可新婚不过三月，必暴毙轮回。
传言她死后的攻法，专采阳气补阴髓……
若非如此，怎会任任丈夫，皆断在盛年？
他脸上那点客气渐渐褪净，只剩一层寒霜。
“圣君若真要强抢民女，不怕砸了自己金字招牌？”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铁片。
钟馗却咧嘴一笑，袖口一抖，露出半截焦黑手腕：“我抓鬼千年，积的善功够填三座阎罗殿。就为我妹子破回戒，怎么了？”
“呵。”
孙诚冷笑，掌心雷光骤然拉长，劈啪作响，转眼凝成一条嘶鸣电鞭。
“好！说得敞亮！你若去绑别家闺女，我扭头就走，权当没看见。”
“可今儿你这莽汉，偏往我头上踩——那就别怪我雷鞭不留情！”
话音未落，电鞭已撕开空气，直抽钟馗面门！
钟馗眼都不眨，五指张开一攥，那暴烈电光竟被他徒手掐住。
滋啦一声，黑烟从他掌心腾起，浓得呛人。
但钟馗眉眼不动，竟还闲闲评点：“怪道能伤梨花，你手上确有几分斤两。只可惜——若就这点火候，今儿个我宁可掰断你的指头，也得逼你把休书和婚契亲手按了红印。”
话音未落，他五指骤然一收。
那条噼啪作响的雷鞭，霎时崩散成一簇簇细碎电芒，转瞬便消尽于风里。
……
孙诚眉峰一压。
这方天地有地府、有冥界，他早心里有数。
可拿不准的，是那边究竟能把多硬的骨头塞进人间来。
先前与冥界撕破脸，对方派来的最强不过炼神期，连半步还虚都欠奉。
可地府这边，却像蒙着雾。
先有钟梨花——堂堂鬼王，竟能踏着阴风直入阳世。
须知鬼王之威，等同炼神巅峰，寻常修士没几件压箱底的宝贝，撞上只有逃命的份，想降服？做梦。
孙诚能压住她，纯属例外。
而眼前这位钟馗，气息沉如渊、动若雷霆，绝非鬼王可比，十有八九是鬼仙。
鬼仙者，堪比道门散仙，甚至逼近地仙之境。
按常理，这种级数的存在，除非是邪姬那般被封印数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才可能苟存于阳间。
钟馗这般正牌地府判官，本该被阴阳铁律死死钉在幽都，根本踏不出半步。
念头刚起，孙诚双瞳倏然泛起冷银微光。
目光如刃，直刺钟馗周身；真元汩汩灌入眼窍，寸寸扫过。
片刻，他心中已落定。
“原来如此！”
雷光再聚，他浑身筋骨绷紧，真元狂涌，人如离弦之箭，朝钟馗悍然扑去。
钟馗起初只略略抬眼，见他又召出那条雷鞭，呼啸抽来，便随手一拂。
一道罡风卷过，雷鞭应声溃散，连渣都没剩。
他有意试底，双眼猛然圆睁——
自受封地府判官起，这双虎目早已炼成一门凶煞神通。
两道赤红厉光破空而出，灼热如焚。
小道士猝不及防，一个倒翻跃出数丈，落地后又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钟馗朗声大笑：“小道士，本事是有的，可惜道行太浅！”
“不如趁早点头，省得皮肉受苦。”
说罢，还故意拍了拍腰间葫芦，又晃了晃背后剑鞘——
吞鬼葫芦、青虹剑，两件成名法宝，至今纹丝未动。
孙诚落地不语。
钟馗见他两手虚空一抓，掌中唰唰浮现数十张黄符。
他正欲催动神通，伸长手臂擒拿，忽见孙诚面色一凛，符纸齐齐亮起，化作数十道流虹，劈面射来！
钟馗身上甲胄乌光浮动，本不以为意，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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