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变换法？
换作前世，那书确是史实与演义各掺一半的闲书；
可眼下这方天地，谁说得清哪句是真，哪句是伏笔？
“对了孙大哥，咱们是来拜会诸葛家的？”
“不必了。”
他摇头一笑，诸葛孔平确有几分真才实学，可修为高低，与他不过伯仲之间。
对方又不是炼体的硬茬，家里镇着封鬼库，外头还杵着“天下第一茅”这个死磕到底的对头，身上缠着的麻烦，怕是比乱麻还绕。
“我来寻一位道友，想问问她愿不愿随我去阴阳界修行。如今天地灵气日渐枯薄，往后修士闭关打坐，怕是要吸一口浊气、咽半口尘灰。”
“哦！”
彩衣应得轻快，可女人的直觉一跳，话就脱口而出：“女的？”
孙诚脸上微僵，随即扯出一笑，轻轻颔首。
白柔柔确实是个明艳照人的道姑，可他心里没起半点涟漪。
邀她入界，图的也不是人，而是她那手金针刺穴、引阴调阳的奇术——来历成谜，路数古怪。
没了西双版纳那具铜甲尸做牵线，她和诸葛孔平那点旧缘，早断得七零八落。
与其在镇子边上孤影徘徊，不如请进阴阳界里安顿下来。
将来她那一脉道法，十有八九，得落在孙诚掌心。
彩衣一听，小嘴一抿，眉头就蹙了起来。
“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姑娘！”
孙诚看得乐了，抬手揉了揉她头顶——这丫头比几天前更黏人，发梢蹭着他掌心，软乎乎的。
两人便沿着镇子外围慢慢踱步。
金针道姑白柔柔素来行踪不定，孙诚一时也摸不着她的落脚处。
但他清楚，她心尖上还钉着师兄诸葛孔平，八成就在镇子周遭打转。
所以他打算多留两日。
若满两日仍无影无踪，便先撤，等下次路过，再细细寻她不迟。
天色渐沉，暮色压林，人却依旧杳然。
孙诚索性不回镇了，就地歇下。
他在一棵老槐树前站定，脚步一停。
彩衣见状，眼珠一转就亮了：“孙大哥，你又要使那个……变换法？”
“苯波变换法。”
孙诚笑着点头，手掌按上树干，真元缓缓渗入。
口中默诵的，是格尔木王记忆深处挖出的三部苯教古经之一——【苯波变换法】。
这法子，是远古苯教修行者蹲山观水、察虫识鸟，花了几百年反复推敲，才抠出来的活物化形之术。
当初在格尔木王城，那黑影翻腾百兽、吞吐凶煞，用的就是此法的高阶变式——奔波变化法。
孙诚得了秘卷后，日夜揣摩。
可惜经文全是古藏语写就，纵使吞了格尔木王的记忆，读起来仍像啃生铁。
眼下不过刚入门，只能使些皮毛。
咒音未落，那棵十余米高的老槐树，树身忽地拧动、鼓胀。
树皮如活肉般翻卷，枝干虬结隆起，眨眼之间，离地三尺的粗壮主干上，赫然拱出一座树屋——十来平米，高三米，门框窗棂皆由天然木纹盘绕而成。
彩衣拍手雀跃：“太神了！孙大哥，等你译成汉话，可得第一个教我！”
“嗯。”
孙诚点头，只当是顺手的事。
在他眼里，彩衣这傻姑娘心无城府。
因他横插一手，她没撞上廖震，命格悄然一转，红鸾星已稳稳罩住她眉心——一颗心，大半早已系在他身上。
眼看能娶进门，他自然乐意多宠几分。
正要扶她攀上树屋入口，
忽地——一股阴寒如冰水灌顶，四周空气瞬间凝滞。
孙诚反手一攥彩衣手腕，将她拽到身后。
“孙大哥，不对劲！”
彩衣虽心思澄澈，但在微波派苦修十余年，白眉师太又亲自盯着她走正道，手上功夫扎实得很。
阴气刚涌，她脊背就绷紧了。
伸手拔下发间金钗，掐诀一抖，金光迸射，刹那化作一柄寒芒凛凛的长剑。
孙诚没应声，阴阳眼骤然抬起，盯住远处——一团漆黑漩涡正撕开夜幕，缓缓旋开。
那暴烈翻涌的阴气，正是从漩涡中心喷薄而出。
鬼门将成，轮廓狰狞，嘶嚎隐隐自门缝里钻出。
孙诚脸色绷得铁青，袖中石碑一闪，阴阳界豁然洞开。
他一把将彩衣推向碑前，声音斩钉截铁：“进去！快！”
“孙大哥——”
彩衣眼眶一热，嘴唇咬得发白，脚下却像生了根。
“进去！乖……我有把握保命，最糟也不过抽身而退。可若拖着你一起扛，谁也活不了……听话！”
她抬眼望去，那扇鬼门已裂开半尺宽，黑雾里鬼爪翻舞，厉啸刺耳。
终究是小姑娘，再强也怕那未知的凶相。
见他眼神如刀，再不容缓，她猛地踮脚，在他右颊印下一吻。
脸颊滚烫，转身奔至石碑前，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孙大哥，你一定……要活着来接我。”
话音未落，人已闪入碑中。
孙诚收碑入袖，转身直面那扇越扩越大的鬼门。
他抱拳，朝漩涡方向郑重一礼，朗声道：“不知前辈名号，但方才那份‘体贴’，孙诚谢过了。”
……
他眼力毒得很——那鬼门早就能开，偏等他把彩衣送走，才轰然成型。
哪是什么意外？分明是有人故意掐着时辰，替他清场。
“哈哈哈……倒是个情种，可骨子里，还是个浪荡胚子！”
一阵洪亮如钟的笑声撞破阴风，一个铁塔似的汉子踏出鬼门。他青灰面皮绷得发紧，獠牙外翻，一身朱砂色判官袍猎猎鼓荡，袍角还沾着未干的冥泥。
孙诚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只乌沉沉的葫芦，又掠过背后那柄鞘上浮着暗金符纹的长剑，眉峰当即压了下来。
这身行头太扎眼，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敢问可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
赐福镇宅圣君是道门里叫得最响的封号，百姓供香时念得最多的也是这六个字。
那汉子身高逾两丈，比朱七更像一堵夯土墙，闻言抚须大笑，声震得四周枯枝簌簌掉灰：“哈哈！小修士倒有几分眼力——不错，老夫正是钟馗！”
他跨出鬼门一步，身后那扇幽光浮动的鬼门便如墨滴入水，眨眼消尽。
孙诚见他迈步逼近，指尖悄悄绷紧，脊背微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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