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刀尖舔血
钟梨花却面沉似水,猛一甩头——满头黑发骤然暴长,根根如墨蛇腾空,朝孙诚脖颈绞杀而去!
孙诚左手雷鞭蓄势待发,右手倏然掐诀,食指一点,赤红如烙铁般燃起真火。
就在发丝即将缠紧喉管的瞬息,他指尖如电,狠狠戳向那活物般的黑发。
“轰!”
黑发腾地燃起赤焰,火苗窜得老高。
“真火?!”
钟梨花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张口喷出一口惨白煞气,寒雾翻涌,欲扑灭发上烈焰。
孙诚岂容她喘息?雷鞭狂舞,挟着万钧之势,劈头盖脸朝她鬼躯抽去——
“啊——!”
她整个人被抽得离地倒飞,重重撞在石壁上,鬼体焦黑龟裂,电弧在皮肉间乱跳,痛得浑身发颤。
孙诚斜睨一圈围拢的鬼影,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意,反手拍向腰间葫芦:“收!”
指尖按住壶底八卦纹,一股沛然吸力猛然爆发,鬼影连挣扎都来不及,尽数被扯入葫芦腹中。
“道长饶命……仙人开恩!我们服了!愿结因果!”
“晚了。”
他拇指一压,壶盖“咔哒”合死,再抬眼望向钟梨花,眉峰微蹙。
这几个月闯下的祸、遇上的劫,比他刚穿来时苦修十年还惊心动魄——
罗汉道果崩裂、阴阳魔尸苏醒、邪灵夺舍、西双版纳铜甲尸暴走、女魔头夜袭、完全体邪灵现世……
桩桩件件,刀尖舔血。
如今对付钟梨花这等连炼神期修士都忌惮三分的鬼王,于他而言,不过抬手之间。
“你赢不了我。看在钟判官面上,走吧。”
他默然片刻,终是松了口。
钟梨花挣扎起身,鬼体狼狈不堪,身上那层幻化出的黑纱早已撕开数道口子,露出底下暗青鬼肌。
她死死盯住孙诚,目光如冰锥扎人,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身形一闪,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孙诚原地不动,耳目全开,警觉如绷紧弓弦,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转身回到法坛,他自内世界取出一叠空白神主牌,逐个握在手中,指尖轻拂,口中无声默念。
不多时,几十块木牌上,各自浮出姓氏墨迹——那是方才服软鬼物的真名实姓。
他清楚得很:此番强断因果,手段粗暴,算不得光明。
朱七往后,怕是要把脊梁骨弯得更低,把香火供得更足才行。
他选了地下空间一处聚气藏风的吉位,将神主牌一排排稳稳立好,又端来一只青瓷香炉。
数清牌数,抓起一把上等檀香,弹指引火,插进炉中。
香头一亮,青烟袅袅升腾,木牌表面竟泛起淡淡金晕——
那是鬼物认契、愿受供奉的征兆。
日后朱七每添一分罪业,便得多烧三炷香、多叩九个头,才能慢慢填平这笔旧账。
至于葫芦里的那些鬼影,孙诚暂且没放。
敢朝他挥爪的,心里对朱七的恨,早烧成了岩浆。
日后的供奉,得另备陶坛单独安放,香火须更旺,方能彻底斩断这段因果。
孙诚从前遇上这类阴祟,向来是两路——要么一掌打散,魂飞魄散;要么擒入内世界,当场炼化吞尽。
所以他身上压根没备着那么多陈年黄酒坛!
黄酒性烈属阳,经年窖藏的老坛子,胎土吸饱酒气,坛身自生一股镇压阴煞的劲儿。
做完这些,孙诚快步走到仍在酣睡的朱七跟前。
俯身细察,心头略宽。
这人修道多年,纵然昏沉未醒,体内真元却如溪流暗涌,自行周天流转,半点未停。
再启阴阳眼一扫,果然见他肩颈、印堂几处缠绕的黑气,已淡了大半。
正欲分出一道神念将他唤醒,忽见他眉头骤拧,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汗。
凑近再看,才发觉朱七竟在梦里强冲上丹田——真元如凿,一遍遍叩击印堂穴关!
他困于化神门槛已久,并非根基不牢,实因满身怨力如锁链缠骨,遮蔽灵台,蒙了因果。
可功底早够了,只差临门一脚——印堂一窍,始终未能贯通。
眼看他又试了三次,真元撞得震颤,却仍卡在那层薄如纸、硬似铁的关隘上。
孙诚不再迟疑,手掌按住朱七下丹田,掌心微吐,将一缕精纯温厚的真元缓缓渡入。
不多时,朱七脸上神情变了:从皱眉忍痛,到青筋微跳,再到喉结滚动、呼吸粗重……
最后忽然一松,眉宇舒展,气息绵长,整个人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明之境。
孙诚唇角微扬:“……总算成了。往后,我手下头一个化神修士,便是你朱七。”
……
“神念修行,贵在持之以恒,最怕懈怠懒散!”
“你我所学,皆驳杂庞杂,旁人眼里是杂而不精,可偏偏也是活路!”
“身子没荒废,路就还没封死,将来变数才多。”
“如今你也该察觉了——破境之后,寿元至少一百八十载起。”
“换句实在话:只要天地灵气不断,又没撞上招架不住的狠角色,咱们活到亲眼看见又一轮王朝倾覆,绝非空谈。”
西宁州,孙诚刚从青省巡抚衙门回来,正坐在院中青石阶上,一句句点拨刚踏进化神门槛的朱七。
他明日就要动身,回上乡镇去。
临行前,他悄悄施术,给几位青省官员下了浅层神念暗示。
没害人,只埋了个念头——不久后,他们自会联名上奏京城,请老佛爷恩准:今后每年从东、中部水旱频发之地,调遣灾民赴青省屯垦戍边。
这法子清廷用过几十年,时断时续,本不算新鲜。
可西北这片地界,几十年前刚遭过一场血洗般的宗教浩劫,几省死伤逾千万。
尤其青省这般偏远之地,巡抚衙门的册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其他民族十万余户,近四十万人;汉人却不足四万户,拢共不过十来万。
人丁如此凋敝,种地缺劳力,守边缺兵源,早已悬在刀尖上。
孙诚催眠几位官员,说到底,是替边关补了一块松动的墙砖。
“那些神主牌,连同酒坛里镇着的鬼影,全是当年被他亲手屠戮的苦主。”
“其中确有该死之徒,但十成里九成,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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