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认下这笔旧账
今夜，孙诚早备好了硬仗——钟馗的妹妹来了，他接；阴司判官亲临，他也照面不退。
走到朱七跟前，他指尖往那人昏睡的眉心一按，稳稳挤出一滴血珠。
血珠坠在空白黄符上，未散未涸，他迅速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稻草人空荡荡的胸腔里。
今晚他两手准备：先讲理，再动手。
能谈拢最好；若话不投机，那就刀剑见真章。
所以该铺的路，一步都不能少。
他取出一面青铜八卦镜，食指朝镜面一点。
镜身嗡地一震，自行腾空，悬在朱七脸前三寸，金光如梳，自额至颔缓缓扫过。
他袖口一扬，镜子便倏然落回掌中。
再将镜面对准稻草人——光一照，草茎扭曲、稻秆伸展，眨眼间，那玩意儿竟活脱脱成了朱七的翻版，七八分像，连眉骨那道旧疤都隐隐浮现。
接着，他撕下一张用自己心头血调墨绘就的镇魂符，按在朱七额头。
又抽出那柄雷击木桃木剑——正是此前对战格尔木王所化邪祟时，一剑未建功的旧物。
他提剑绕行，步踏七星，脚底生风，围着昏睡的朱七旋了七圈。
忽地低喝一声“起！”
供在法坛上的稻草人猛地弹射而出，“啪”地一声，死死钉在朱七胸口。
他睁开通阴眼再看——虚空里爬出无数细如蛛丝的黑线，密密麻麻缠上稻草人，越勒越紧，仿佛活物吸血。
他快步踱到法坛前，从内世界中取出三支粗如拇指、油润泛紫的上等檀香。
指尖划过香尖，火苗“嗤”地窜起，青烟笔直升腾。
三炷香插进铜炉，他左手握剑，右手食指沿剑脊一抹，剑锋微颤，抖出个冷冽剑花。
随即以剑尖蘸取法坛上一张朱砂符，口中吐字如锤：
“天官赐福，阴差让道！”
桃木剑劈空一斩，符纸燃作金芒，直贯稻草人腹中。
左手抄起三清铃，摇三下，声似冰珠坠玉盘。
右手虚抓——十几步外堆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冥币捆子，应声飞来几捆，他弹指甩出真火，烈焰腾起，火雨般朝四面八方泼洒出去。
“奉香打点，请鬼差大哥高抬贵手，引路搭桥！”
“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我代朱七设席，恭请各位事主现身一叙！”
他跺脚发力，一道真元裹着香火气，沿着看不见的脉络钻入虚空。
不过片刻，地下空间阴风骤起，呜呜刮得法坛晃动，烛火乱跳。
连一直盯着朱七动静的孙诚也察觉——那稻草人胸口，黑线已浓得发亮，像毒藤勒进皮肉。
他心头一沉，面上却纹丝不动，朗声道：“诸位，人死灯灭，哪来这股子不死不休的劲？死人还想缠活人一辈子？今儿我替朱七赔罪，条件尽可开——只求一个了断！”
他心里清楚，这事朱七理亏，才迟迟没掀桌子。
若错不在他，早一剑劈开阴阳界了。
没人应声。
阴风反而更急，卷得纸灰打旋。
紧接着，四壁传来凄厉鬼嚎：
“还我命来——！”
“要他烂肠穿肚，不得好死！”
“臭道士，滚你的蛋！”
“看来，只能动手了。”
孙诚轻轻叹气。
朱七归他麾下十来年，鞍前马后，办的事桩桩件件都扎扎实实。
不管当初是跪着投效，还是被逼低头，他向来赏罚分明——
干得好，就给奖；有功，就记功。
他眼下还没本事让人死过一刻钟还能活转。
那就只能另寻出路。
……
只见法坛四周，已围满十来个獠牙裂嘴、青面凸目的恶鬼，爪子拍得案板咚咚响，眼看就要掀坛毁器。
孙诚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压在法坛角上。
刹那间，任那群鬼撞、推、撕、吼，法坛纹丝不动，连灰都不掉一粒。
他还想再试一回。
神念一动，又摄来几捆火纸冥币，指尖真火“噗”地燃起。
火光跃动间，缕缕淡青香火气袅袅升腾，勾得附近恶鬼喉头滚动，眼珠发绿，争先恐后扑上去吞吸！
孙诚声音沉下去，字字砸在地上：“列位听真——朱七既入我门，他欠的债，我替他清；他结的怨，我替他解。”
“诸位已逝，可恩怨不断，永堕幽冥，连轮回簿都翻不到你们的名字。”
“若愿罢手，我当场烧百箱火纸、千叠冥钱，助尔等早登轮回，下辈子投胎王侯将相之家。”
“若人间尚有子孙血脉，也请明言。”
“我保他们百年兴旺——商可富甲一方，仕能位列朝班，子嗣绵延，门庭如市。”
“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他又燃起几捆冥钱。
地下空间的阴风，忽地滞了一瞬，像喘不过气。
可过了半晌，也只在几个怨鬼脸上，瞥见一丝动摇——
就像活人在阳世讨生活不容易，死后的怨鬼，在阴间更难熬：
阴差踹你，阴兵踩你，连同类恶鬼都要抢你一口残香。
当年朱七下手太绝，虽说专挑富豪劫掠……
但也不是所有富贵人家都坏透了根，你却屠尽满门，这手段未免太绝。
因他断了香火的家族，掰着指头也数不过来，这笔债，终究是朱七自己种下的。
没过多久，几个族中已无活人的怨鬼，纵然心头火旺，可反复掂量一番，还是化作几缕阴风，悄无声息地散了。
临走前，各自在石壁上烙下一道暗红印记。
“好！道长若真守诺，我等愿与朱七当面了断。”
孙诚嘴角微扬，可那点笑意刚浮上来，转眼就沉了下去。
上百道阴影聚拢而来，最后留下的，连十之一二都不到。
其余怨鬼皆不肯低头，四周阴气越积越厚，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诚面色一冷：“敬酒不吃，偏要尝罚酒！”
话音未落，已有恶鬼嘶吼着扑来，爪子直抓朱七胸前那具稻草人。
他手中雷击木桃木剑凌空一抖，霎时甩出一条紫白电鞭。
“噼啪——！”
电光横扫，挨着的鬼影无不蜷身抽搐，魂体焦黑冒烟，惨嚎撕心裂肺。
孙诚手腕极稳，力道拿捏得寸不差——他本不想斩尽这些本就凄苦的亡魂。
可今日，逼也得逼他们认下这笔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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