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悖逆天理
另因这支苯教属魔苯一脉，最擅摄魂缚魄、炼毒咒鬼，他顺带习得千余种阴邪术法：
画符引煞、饲蛊蚀心、剜魂钉魄、驱役横死之灵……
可惜大多损德折寿，悖逆天理。
孙诚只将口诀咒文誊录存档，拟归入己方禁书库，供查考而禁修行。
待诸事厘清，他推开密室木门。
“算算日子，该回去了。”
唤来朱七，命他把散驻西宁州的人手分作五拨，尽数调回孙氏武馆。
孙诚没打半点折扣，真就兑现了诺言——给这批因他一道号令，横跨数千里、风尘仆仆赶至大西北的手下，实实在在的犒赏。
“薛红利，出列！”
“到！”
“杨贵，出列！”
“到！”
“刘一鸣，出列！”
“到！”
“最后一个，郑林！”
“到！”
孙诚抬手，右手食指上那枚精卫之喙倏然泛起灼灼红芒，如将燃未燃的炭火。
他指尖微扬，朝前一点，落在那个面颊绷紧、眼底跃动着热切光芒的青年额心。
随即，一缕凝若实质的白光自喙中游出，轻飘飘钻进青年眉心。
不过片刻，青年眼皮一颤，嘴角松开，肩头卸力，整个人像被温水泡透，舒展、松弛、沉溺，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白光无声散尽。
精卫之喙暗了下去，孙诚缓缓收手，背于身后，目光扫过那少年尚带余醺的脸，声音不重，却字字凿进耳里：“别人塞进来的力气，再厚实也是借来的。不趁热炼化，迟早烟消云散，空留一场幻梦。自己掂量。”
郑林脸上那点不舍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双拳一抱，腰背绷直，深深一躬：“是，老爷！这话我刻在骨头里。”
“去吧。”
朱七从夏国北境带来的这批人，拢共一百零三人。孙诚一个不落，每人往丹田深处送了一股精元——少则两重，多则三重，稳稳托住修为往上拔。
眼下他们根基尚浅，多数卡在化气六重、七重之间，气息浮而未沉。
……
其中几个筋骨清奇、神光内敛的，若能把这股精元嚼碎咽下、炼成己用，
不出半年，孙诚帐下，便能多出几把利刃——货真价实的炼气期好手。
等人散尽，孙诚才转过身，静静望向朱七，眉峰微压。
朱七曾是鬼八仙之首，跟在他身边已逾十年。
往昔那些血淋淋的旧账，孙诚既无权翻，也无意翻。
可这十年来，朱七刀口朝外、脊梁朝内，忠字写得扎实；再加一层玉残花的情分，孙诚觉得，这笔债，该由他亲手了断。
他开口便直抵要害：“朱七，这几年练功，是不是越练越滞？”
朱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点头坦荡。
……
“早年杀得狠，结的仇太多；又撞上个爱管闲事的老巫婆，盯我盯得死紧。这几年一合眼，全是断头尸、索命符、黑压压跪满堂的冤魂。干脆不睡——睁着眼熬，拿攻法当镇定汤药灌下去。”
孙诚心里雪亮：当年鬼八仙纵火劫寨、屠富掠财，多少豪族一夜倾覆。
那些人家香火旺，祖上有人做官积德，阴司里早有差事候着；族大人多，供奉不缺，地府里照样有人递茶、有人通融。
说到底，阳间讲权势，修行界看资历，地府天庭，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讲规矩——
有人撑腰、有钱打点，黄泉路上都有人引路；
没人没势，死了，也就烂在泥里，顶多坟头飘两句哭声，谁还记得你姓甚名谁？
什么“迟到的正义”，不过是糊弄活人的软话。
人没了，公道就跟着断了气，还伸哪门子冤？
他略一沉吟，终于开口：“叫人去城里扫空纸扎铺，火纸、冥钱，越多越好。你也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今夜好好睡一觉——恩怨不解，十年之内，你休想踏进化神门槛。”
“趁我还在西北，这事，我替你钉死。”
朱七眼睛猛地一亮，瞳孔里像迸出火星。
……
整整一日，孙氏武馆进出不断。
一辆接一辆的骡车，把成捆的火纸、成箱的冥币，哗啦啦卸进院里。
孙诚没张嘴吩咐，朱七亲自调度，人货分流、堆叠有序，连灰都没扬起几粒。
可他也没真闲着——表面看，整日闭关于武馆地下密室；
实则意识早已沉入内世界，亲手雕版印制冥币，采内世界百年檀香树新枝，搓制三十六支安魂檀香；
另备三件压阵法器，桩桩件件，皆为防万一。
之后一边调息养神，一边静候子时。
直到朱七掀帘进来，低声道：“爷，三更了。”
朱七有怀表，却偏爱老夏国的报时法。
孙诚吐纳收功，缓缓起身，颔首：“走。”
他领着朱七，穿过幽深石阶，来到地下密室中央一片空旷硬地上。
孙诚抬手一招，一幅乌沉沉的青铜八卦图凭空浮现。
“躺上去，别扛着，也别绷着——睡你的。其余事，交给我。”
“好。”
十年主仆，信字早刻进骨头缝里。
朱七伸手接过，抖开铺平，仰身躺下。
才沾地，眼皮便发烫发沉，哈欠一个接一个，喉头里滚着困意。
见旁还有人影晃动，孙诚眉头一蹙，声线压得极冷：
“都出去。上头武馆里待着，每人攥一张天官符，盘坐抱元。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风声、哭声、雷声，一律不准露头。听明白了？”
“是！”
转眼间，地下密室只剩两人，四壁寂静，烛影轻摇。
孙诚抬掌虚按，一张一米高的桃木案台无声落地。
再一抓，一条金纹长幡跃入掌中——幡面密布阴阳鱼、四象星位、八卦爻变，篆文如蚁群游走，金光隐泛。
左手香炉，右手长明灯。
他步履沉稳，一件件法器自内世界取出，稳稳落于案上：铜铃、铁尺、七星钉、照魂镜……
无一声喧哗，只余衣袖擦过木案的微响。
朱七是个狠角色，他自己从不遮掩。
身上血债累累，结下的仇怨比尸山还沉。
所以今晚孙诚摆坛施法，替他清偿旧账，绝不会风平浪静。
他记得《千人斩》里头，钟馗的妹妹曾亲自登门，逼着袁德泰把朱七活剐七日，才肯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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