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宁死也要护住巢穴
佛像早已黯淡失光，铜身冰凉，一触即化作流光，被内世界囫囵吞下。
铜料寻常，值不了几个钱。
佛像消失，露出一条歪斜向下的暗道。
开头是青石阶，往下便换成朽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孙诚拾级而下，越走越冷，衣领上已凝出薄霜——山腹到了。
格尔木王城依着河谷尽头的孤峰而建，峰腹早被掏空，凿出一方幽深洞天。
多年密闭，空气滞重发腥。
他干脆闭住呼吸，催动真元在体内缓缓周转。
不多时，脚下台阶一平，他已站在一处石台边缘。
双目银芒微闪，黑暗深处豁然洞开。
这山腹极大，穹顶最高处五十丈有余，矮处也超三十丈。
形状歪歪扭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宽处却铺开近百丈。
整片空间，约莫二三十万平方尺。
里头有石台、断崖、深沟，处处设着机括毒弩、落石陷阱。
可这些，在孙诚眼里，不过土鸡瓦狗。
他纵身跃起，衣角未沾尘，已掠过三道陷坑，稳稳落在中央一座石台之上。
台上矗立一尊佛像，三四丈高，沉甸甸压着整块台面。
他走近，抬手一摄，佛像无声没入内世界，并未被吞噬。
这尊金身近七吨重，是雅尔汗留给后人的复国根基。
它不如外头黑佛雄浑，却是近乎纯金浇铸，周身嵌满蓝珀、赤髓、月光石，颗颗都是地底千年才凝成的硬货。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箭雨从四壁射出，撞上他身外罡气，纷纷弹飞、折断。
他脚尖一点，云纵术再起，身形如鹤掠出，落向数十步外另一座石台。
台上又是一尊金佛，略小一圈，同样通体鎏金，宝石密嵌。
如此来回五趟，他忽然顿住。
“最小那尊，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略一思忖，旋即跃下高台，直往山腹最暗处疾驰而去。
不多时，眼前幽光浮动，一片片幽蓝微火，在岩缝间明明灭灭。
那是火瓢虫，上古异种，在雪域高原的岩洞里蛰伏多年。
据雅尔汗记忆所载，苯教法师早在数百年前就盯上了这虫子。
试了上百种驯养法子，熬死几十代法师，终于驯服它们。
他们给这虫起了个古藏语名字——“达坎尔木答”，意思是“替亡者守门的虫”。
它们爱钻阴凉干燥的窟窿，专啃腐肉、舔骨髓，活脱脱一群地底清道夫。
达坎尔木答生性怯懦，总爱扎堆躲藏，可一旦嗅到杀气，立马奓毛竖刺，成群结队扑向闯入者，宁死也要护住巢穴。
拿它们守密，连修士都得屏住呼吸，踮脚绕行。
孙诚目光扫向远处——几簇火瓢虫正趴在尸堆与枯骨坑里，幽光忽闪，像垂死萤火。他心头一动，神识倏然沉入内世界。
先寻那头狻猊，果然还瘫在角落昏睡不醒。
他念头微转，内世界边缘立刻裂开一道幽暗地穴，深不见底。
旋即他猫腰潜行，趁火瓢虫尚未振翅，一把抄起整片腐尸连同朽骨碎颅，裹进地穴深处。
做完这些，山腹霎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孙诚却毫不在意，纵身一跃，足尖点过七八处机关暗桩，轻巧掠出三十多步。
落地时，眼前赫然矗立一座九层木塔，高逾三十丈，檐角歪斜，漆皮剥落如癣。
“九层妖塔！”
他盯着塔身，眼神微微发空。
格尔木王的记忆翻涌上来——这塔本名达木厄多答，古藏语意为“接天之梯”。
是格尔木王与苯教联手所筑的永眠棺椁，专为王后、幼子及数位苯教大法师而设。
他们将长眠于此，静待某日咒法圆满，再从死中睁眼。
“可惜，你们等不到那天了。”
他默立塔前良久，才缓缓抬手，掌心贴上塔身斑驳木纹。
刹那间，整座妖塔无声坍缩，被内世界吞没，化作一股温热灵流，悄然滋养着那个隐秘小天地。
随后，他转身走向火瓢虫栖息地旁一处塌陷岩缝。
那里藏着一条直通格尔木王城腹地的秘道，只认血脉与密咒，外人踏错一步便粉身碎骨。
孙诚浮身滑入甬道，衣袖未碰壁，指尖未沾尘，如游鱼穿隙。
不多时，尽头堵着一块数吨重的封门巨岩。
他依记忆摸索岩壁凹痕，三叩两按，石门轰然裂开一线。
阳光泼洒进来，映出谷口一片青翠河滩，溪水清亮，野花摇曳。
他取出那只依旧昏沉的狻猊，抱在臂弯，站在谷口回望。
格尔木王城更显颓败，断墙如齿，残塔似骨。
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踏出河谷。
格尔木王记忆里，苯教神像原不止两尊。
其余早已杳无踪迹——当年吐蕃铁骑破城，或焚于烈火，或被佛僧卷走，拆解研磨成经卷边角料。
孙诚并不强求。这一趟，他早赚得盆满钵满。
掐诀施出云纵术，腾空而起，半炷香工夫便落在河谷之外。
神念扫去，两公里外荒坡下，两个手下正蜷在骆驼影里打盹。
两人一见孙诚现身，瘦脱形的脸上顿时泛起血色，“扑通”跪倒。
“老爷，您可算出来了！”
孙诚细看，二人眼窝深陷，骆驼也皮包骨头。一问才知，已在此苦等十三日。
当初只备了七日干粮清水，谁料困守半月有余。
他心头微涩，点点头，直接祭出阴阳界，开口道：“里面有个养神洞府，朱七他们已在休养。你们先进去歇着，等我回西宁州，再接你们出来。”
二人原以为同伴尽殁，听闻此言，眼眶一热，单膝重重磕地，谢恩声未落，已牵着骆驼鱼贯入界。
孙诚收好阴阳界，腾空再起，云纵术连催，不过十来个时辰，西宁州城墙已映入眼帘。
刚落脚，他便召出朱七等人——这群人在阴阳界里养了十几天，面色红润不少。
格尔木王城一行所得丰厚，须得细细梳理。
孙氏武馆地下密室中，他闭关两日，将格尔木王毕生记忆嚼烂咽透。
从中析出苯教典籍三部：《苯波法典》《苯波祭祀集》《苯波变换法》。
名字皆非直译，乃依古藏语本义意取，免失真髓。
他先用古藏语逐字参悟，吃透其中机窍，再落笔汉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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