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先锋营
第二天一早，秦怀瑾带着大山和幽海到了城外大营。
李靖已经在营门口等着了，身边跟着几个亲兵。看见秦怀瑾来了，李靖拱了拱手：“怀瑾，早就盼着你来呢。先锋营已经给你划出来了，就在大营北面。五千人，一个不少，都是从左右武卫里挑的老兵。”
秦怀瑾拱手回礼：“有劳李将军。”
“别谢我。”李靖笑了笑，压低声音，“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怀瑾觉得他话里有话，没多问，带着大山和幽海往北面走。先锋营的营盘扎得整整齐齐，旌旗招展，远远就能听见里面士兵操练的声音。
到了中军大帐门口，秦怀瑾掀帘进去，脚刚迈过门槛，整个人愣住了。
大帐里坐了一圈人。程处亮翘着二郎腿坐在左边，手里啃着半块干粮。尉迟宝琳坐在他旁边，正拿马鞭在地上画什么东西。长孙冲站在舆图前面，歪着脑袋看上面的山川地形。房遗爱蹲在角落里拿小刀刻木头，杜荷坐在马扎上翻一本兵书，翻得还挺认真。正中主位旁边，李承乾穿着一身戎装，正跟旁边一个年轻人低声说着什么。
秦怀瑾扫了一圈，除了这几个熟的，还有七八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个个衣着不凡，甲胄鲜亮，一看就是勋贵子弟。
“你们怎么在这儿？”秦怀瑾指着程处亮，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进了先锋营？你要干嘛？”
程处亮把干粮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怀瑾，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在先锋营了？”
“你不会要说你们也要进先锋营吧？”秦怀瑾又看向其他人，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父亲同意吗？这可是上战场，不是闹着玩的！刀箭无眼，突厥人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儿子！”
程处亮站起来，拍了拍胸脯：“你小瞧谁呢？我从小跟着我爹在军营里混，当年剿匪，我也是杀过敌的。你问问尉迟，我是不是吹牛。”
尉迟宝琳点头，一脸正经：“真的。那次他砍了两个山匪，回来吐了半宿，晚饭都没吃。”
“你闭嘴！”程处亮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对秦怀瑾说，“再说了，我们都学了武学，还怕小小的突厥人？我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秦怀瑾没好气地说。
长孙冲从舆图前走过来：“怀瑾，我已经入门了，后天初期。我爹说了，这次跟着你肯定能立大功，不去白浪费机会。我爹还说，让我多跟你学学，别整天在长安城里晃荡。”
房遗爱跳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刻了一半的木头：“姐夫，我也入门了！我爹说让我跟着你好好学，还说我要是不听话，回来打断我的腿。”
杜荷合上兵书，慢条斯理地说：“我也入门了。我爹说，危险肯定有，但跟着姐夫你，他放心。他还说，杜家的子弟不能只会读书，也得见见血。”
秦怀瑾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承乾开口了。他站起来，一身戎装衬得整个人沉稳了不少，跟平日里在东宫读书的样子判若两人：“怀瑾，父皇说了，让我跟着大军走一趟。一个太子不能只学儒家那套，也要知道兵者国之重器，也要历练历练男子气概。”
秦怀瑾看着李承乾，沉默了一瞬：“陛下真同意了？”
“真同意了。圣旨都下了。”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在秦怀瑾面前晃了晃，“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秦怀瑾连忙摆手。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那七八个不认识的。
李承乾主动介绍：“这位是李靖将军的孙子，李业嗣。这位是李绩将军的儿子，李震。这位是侯君集将军的侄子，侯方。这位是——”
“行了行了。”秦怀瑾摆了摆手，“我大概猜到了。”
李业嗣上前一步，拱手，声音洪亮：“秦将军，我祖父说了，上了战场生死有命，就算我出了事，也绝不怪你。让我跟着你好好学，别给他丢人。”
李震也拱手，语气干脆：“我爹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跟着秦将军打仗，比在京城混日子强。而且跟秦将军，一定能混一身军功回来了。”
侯方点头，咧嘴一笑：“我叔父说了，先锋营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立功的地方。我来了，就别怕死。怕死就别来。”
其他几个也纷纷开口。
“我爹说了，跟着秦将军，死了算我自己的，跟将军没关系。”
“我父亲让我多听将军的话，少说话多做事。”
“我祖父说，跟着他学一招半式就够吃一辈子了。”
秦怀瑾扫了一圈，心里门清。这群武将把自家后辈塞进先锋营，就是看好他，让子弟来镀金的。但反过来想，先锋营里塞了这么多勋贵子弟，到时候要兵要粮要装备，上面谁敢卡？这五千人的支持力度和行动的自由权，比普通先锋营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这肯定是李世民和那帮老将商量好的，他们自己都同意，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行吧。”秦怀瑾扫了一圈，语气认真起来，“那就这样。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进了先锋营，就是我的兵。训练的时候没有程处亮尉迟宝琳，没有长孙冲房遗爱，也没有太子。只有士兵。做不到的，趁早滚蛋。”
程处亮咧嘴一笑：“放心，我爹说了，到了军营你就是我上司，让我听你的。他还说我要是不听，回来他拿鞭子抽我。”
尉迟宝琳补了一句：“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李承乾也正色道：“怀瑾，在军营里，你是主将，我是副将。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不用顾忌我的身份。”
秦怀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对大山说：“去，击鼓聚兵。让所有人集合。”
鼓声一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千人已经在营盘中央列好了阵。秦怀瑾走出来一看，心里暗暗点头——这五千人站得整整齐齐，甲胄鲜亮，队列严整，杀气内敛，一看就是打过仗的老兵。而那群勋贵子弟站在队伍最前面，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五个折冲都尉出列，一一报上姓名。
“折冲都尉王勇，领第一千人队！”
“折冲都尉张猛，领第二千人队！”
“折冲都尉赵刚，领第三千人队！”
“折冲都尉李铁，领第四千人队！”
“折冲都尉孙虎，领第五千人队！”
五个人报完，秦怀瑾走到高台上，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五千人，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也许你们已经知道，我们这支队伍是出征的先锋营。我知道你们有的人质疑我的能力，不知道我能不能带领你们赢下战争。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顿了顿，大声说道，“现在，谁有质疑，就站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挑战我。谁能打败我，我今天调头就走。但是过了今天，谁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听命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有谁要挑战的？”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前排一个老兵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这小白脸什么来头？看着还没我儿子大，口气倒不小。”
旁边那个老兵撇了撇嘴：“听说是什么翼国公家的二公子，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混了个先锋营主将。真打起来，怕是连刀都提不动。”
“纨绔子弟也来带兵？这不是拿咱们的命开玩笑吗？”
“嘘，小声点。人家后台硬，咱们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咱们在前线拿命拼，他在后面享福。现在倒好，直接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另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了，声音大了点：“将军，你说让我们挑战你。我们要是真打赢了，你真调头就走？”
旁边一个老兵赶紧拉他：“别犯傻！赢了将军，你还想不想在军中混了？”
“那怕什么！他都说出口了，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又有人嘀咕：“万一上去真把他打败了，朝廷怪罪下来怎么办？人家可是国公府的公子。”
“那就不上呗。反正我不当这个出头鸟。”
“我也不上。枪打出头鸟，谁爱上谁上。”
秦怀瑾等了一会儿，看见没有人出来，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我大唐的男儿，就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这还是我大唐的勇士吗？你们五个折冲都尉，打了一辈子仗，连站出来跟我过过手的胆子都没有？”
这话一落，底下顿时炸了锅。一个折冲都尉涨红了脸，往前一步：“我来！”
紧接着第二个：“我也来！”
“我来！”
“算我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折冲都尉陆续站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十个士兵，个个一脸桀骜不驯，被秦怀瑾那几句话激得眼睛都红了。
秦怀瑾点了点头：“很好，还是有勇气的。再来几十个，凑一百个。”
这话一出，站出来的人更愤怒了——觉得秦怀瑾看不起他们。很快凑够了一百人。
秦怀瑾走下高台，走进他们中间。一百人围成一圈，把秦怀瑾围在正中。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冲他们在外面看着，程处亮小声对尉迟宝琳说：“这些人要倒霉了。”
尉迟宝琳点头：“无知无畏。”
长孙冲摇头叹气：“何必呢。”
李承乾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
秦怀瑾站在包围圈里，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动手。再不动手，你们就没机会了。”
一百人同时挥拳冲了上来。
秦怀瑾脚下一转，内力灌入双脚，往地面一踩。
“轰——”
地面皲裂开来，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脚下炸开，冲向四面八方。一百个人像被狂风卷起的树叶，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有人捂着胸口，有人揉着屁股，有人趴在地上直哼哼。
全场鸦雀无声。
程处亮第一个笑出声：“哈哈哈哈！就你们还想挑战怀瑾？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尉迟宝琳也笑：“大宗师巅峰，你们一群普通人的小兵，也敢上？我都不敢上！”
李业嗣抬头看秦怀瑾的背影，心想：祖父让我来先锋营，说“跟着秦怀瑾好好学”。我原以为就是来镀个金，混个军功。现在看来，祖父让我学的，恐怕不只是打仗。
李震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低声说：“业嗣，你祖父跟秦将军熟，你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
李业嗣摇了摇头：“我祖父只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客气。”
侯方凑过来：“那现在呢？”
李业嗣看着秦怀瑾走回高台的背影，沉默了一瞬，说：“现在我信了。”
五千士兵看着秦怀瑾的眼神全变了——一跺脚，一百个精锐老兵全飞了。这还是人吗？
秦怀瑾走回高台，朝着士兵喊道：“兄弟们，想不想跟我刚才一样厉害？”
底下开始沉默一下，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吼声：“想！”
“想就听我的。我会对你们进行系统训练。我知道有人不理解，但我不需要你们理解，也不需要解释。你们只需要执行，执行，再执行。在我这里，只有服从，服从，再服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有谁要退出，我不怪你，可以走。”
五千人站得笔直，没有一个人动。
“很好。”秦怀瑾笑了，“接下来，地狱般的磨炼在等着你们。”
五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震天：“拜见将军！”
回到大帐，五个折冲都尉已经候着了。秦怀瑾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一人发了一份：“这是一份军队的列队标准。我只给你们七天，七天之后，我要看到令行禁止。”
五个都尉接过来翻了翻，面面相觑。王勇壮着胆子问：“将军，这……跟我们以前练的不太一样。”
“所以才要你们练。以前练的管用，我也不会发这个。”
“属下明白。”
秦怀瑾又问：“军中还有什么问题？”
张猛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将军，最大的问题是马匹。五千人，按规矩应该配双马，但大军那边凑不齐这么多。就算有马蹄铁，连续奔袭，马也受不了。到时候肯定得中途休息。”
秦怀瑾想了想：“这个问题我来解决。你先把战马集中起来。另外——”他扫了一圈五个都尉，“后面我会给军队弄一批新武器。”
赵刚眼睛一亮：“新武器？”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先把这七天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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