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朝堂与工坊

太极殿早朝。

魏征来得比平时早了些，站在殿外候着。他这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朝堂上那几张脸，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当了这么多年官，察言观色是本能，谁脸色好谁脸色差，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今天，好几个人脸色好得过分了。

他正琢磨着，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前后脚到了。魏征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长孙无忌红光满面，走路背挺得笔直，以前微微佝偻的腰居然直起来了。房玄龄更夸张，脸上的褶子都好像浅了几分，说话中气十足，跟换了个人似的。

“辅机，玄龄。”魏征拦住他们，“你们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药？”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笑而不语，难道我能和你说我们修炼内功了。

“问你们话呢。”魏征皱眉，“咱们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你们以前什么脸色我不知道？这才几天工夫，一个个跟返老还童了似的。”

房玄龄打了个哈哈：“魏大人多虑了。可能是最近睡得比较好。”

“睡得比较好？”魏征狐疑地看着他，“你房玄龄什么时候睡好过？以前天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朝，今天这脸色比我儿子还红润。”

长孙无忌在旁边憋着笑，拍了拍魏征的肩膀：“魏大人，有些事啊，急不得。该你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叫该我知道的时候？”魏征较真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正说着，杜如晦也到了。魏征一看杜如晦，差点没认出来——杜如晦以前脸色发青，常年胸口发闷，走路都带着药味。今天倒好，面色红润，走路带风，跟换了一副心肝肺似的。

“克明，你……”魏征指着杜如晦，“你以前不是天天喊胸口闷吗？今天怎么回事？”

杜如晦笑呵呵地摆手：“好了，全好了。”

“全好了？怎么好的？谁给你治的？”

“魏大人，别问了。”杜如晦也学乖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魏征气得胡子直抖：“你们一个个的，跟我打什么哑谜！”

朝会开始，李世民升座。魏征抬头一看，又愣住了。

李世民以前上朝，虽然也精神，但常年批折子批到半夜，眼底总带着几分倦意。今天倒好，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坐在龙椅上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连声音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魏征越看越不对劲。等议完了正事，他出列了：“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魏卿说来。”

“臣观陛下与几位同僚，近日精气神大异往常。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比之前年轻了不少。陛下更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臣斗胆问一句——这是为何？”

殿内安静了一瞬。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互相看了看，这个魏匹夫啊！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李世民也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魏卿多虑了。朕最近休息得好，睡得比较早。”

“陛下以前也这么说，可臣没见您脸色好过。”魏征不依不饶，“臣斗胆再问——是不是和秦怀瑾有关？”

这话一出，殿里几个人都笑了。李世民放下茶盏，无奈地摇了摇头：“魏卿啊魏卿，你这眼睛，比御史台的铜镜还毒。”

“臣是御史，察言观色是本职。”魏征正色道，“陛下若不说清楚，臣回去睡不着觉。而且此事若和国事有关，臣更要知道。”

“这跟国事有什么关系？”李世民哭笑不得。

“怎么没关系？”魏征较真了，“陛下和几位重臣的身体，就是国事。陛下若龙体安康，朝政自然清明；几位宰辅若身强体健，政务自然顺畅。臣是御史，陛下身体有变化，臣必须问清楚。”

殿里大臣们哄笑起来。程咬金憋着笑说：“魏大人，你这嘴皮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程将军，本官说的是正理。”魏征一本正经。

李世民被他缠得没办法，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朕跟你说实话——和怀瑾有关。他弄了些丹药，给朕和几位爱卿服了，说是能强身健体。朕吃了之后，确实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丹药？”魏征眼睛一亮，“什么丹药？臣能不能……”

“魏大人，你急什么。”房玄龄笑着打断他，“这丹药是怀瑾专门炼制的，数量有限。你要吃，得问怀瑾要。”

“那臣就去问。”魏征说走就要走。

“回来回来。”李世民叫住他，“朝会还没散呢。你要问，等散朝之后去隐园找怀瑾。不过朕提醒你——他那个人，你得跟他好好说。”

“臣是御史，还怕他一个后生？”魏征捋着胡子，“不过陛下说得对，臣得好好问。顺便问问，这丹药能不能给六品以上官员都配一份？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打住打住。”李世民赶紧摆手，“你先把朝议完了再说。”

另一头，秦怀瑾出了军营，带着大山直奔城外墨成舟所在的新建工坊。

新建的工坊建在城外靠山的庄子里，周围用围墙圈了十几亩地，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老远就能听见。秦怀瑾推门进去，墨成舟正蹲在炉子前看火候，听见动静抬头，赶紧站起来。

“少爷来了！”墨成舟快步迎上来，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墨老，精神不错啊。”秦怀瑾上下打量他，“后天初期了？”

“托少爷的福。”墨成舟笑得合不拢嘴，“老朽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修炼这么神奇的内功。现在不光能打铁，还能打人了。前两天工坊里有个愣头青偷懒，我一巴掌把他拍出去三步远。”

大山在旁边瞪眼：“墨老，你打谁了？我去看看。”

“别别别，没使劲，就是吓唬吓唬。”墨成舟哈哈一笑，转头对秦怀瑾说，“少爷，上次大山带来的东西，都研究出来了。您跟我来。”

他领着秦怀瑾进了工坊深处。里面分成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门口都挂着牌子。

第一间，墨成舟推开门。里面靠墙摆着一排大刀，刀身厚实，刀背带棱，刀柄缠着粗麻绳，刀尖微微上翘。

“少爷，这是您要的五千把大刀。”墨成舟拿起一把递过来，“刀刃用百炼钢打的，刀背加厚，能扛住突厥弯刀的劈砍。刀柄加长了一寸，双手握更稳。刀尖上翘，刺出去能挑开皮甲。每把刀重八斤，不重不轻，按照少爷要求做的。”

秦怀瑾接过刀掂了掂，又挥了两下：“好刀。五千把都打好了？”

“打好了，都在后面库房里码着。”

第二间，墨成舟推开门。里面摆着几台巨大的弩机，每台都有半人高，弓臂用多层桑木叠成，弩弦是牛筋绞的，粗如儿臂。旁边放着一排特制的弩箭，箭杆比普通箭粗一圈，箭头上带着倒刺。最显眼的是弩机尾部装着一个带摇柄的齿轮箱。

“少爷，这是按您图纸造的新式床弩，‘八牛弩’”墨成舟拍了拍弩身，“军中原有的绞车弩，张弦要靠几十个人一起摇那根大绞轴，费老鼻子劲。少爷这图纸上改成了齿轮组传动，三个人摇摇柄就能把弦张上。上弦快了，射速也就上来了，威力一点没减。”

他指了指远处山坡上插着的一根标枪粗细的弩箭：“有效射程三百步，最远五百步。一箭出去，三层皮甲跟纸一样。一车五矢齐发。”

秦怀瑾围着弩机转了一圈，看了看齿轮箱：“结构复杂，零件坏了，好换吗？”

“比老绞车弩复杂，但零件都是标准件，坏了能换。”墨成舟拍了拍齿轮箱，“就是这齿轮得用精钢打，差一点就崩齿。老朽带着人研究了半个月，只装配了八台。大规模装配，还得再给老朽一个月。”

“八台先带着。”秦怀瑾点了点头，“三个人张弦，两个人装箭，一个人瞄准，一台六个人，八台就是四十八个人。暂时训练够用了。”

第三间，墨成舟推开门。里面摆着一排小型的连弩，比普通弩小一圈，弩身上装着一个箭匣，箭匣里整整齐齐码着五支短箭。

“少爷，这是按您说的，在崔家诸葛连弩的基础上改的。”墨成舟拿起一把，扣动扳机，“一扣扳机，五箭连发。射完六轮，射完三十箭。换一个箭匣，再扣扳机又是五箭。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近距离能穿透皮甲。这东西轻便，一个士兵能带三四个箭匣，近战的时候比弓好用。”

“好。”秦怀瑾接过连弩试了试，手感顺手，“这个能造多少？”

“工坊里现在一天能造二十把，要是加人手，想要多少都没有问题。”

第四间，墨成舟推开门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里面靠墙摆着几个陶罐，罐口用油布封着。墙角堆着一堆灰黑色的粉末，旁边摆着几颗圆滚滚的铁球，铁球上留着一根引线。还有几个铁疙瘩，比拳头大一圈，外面裹着麻布，也带着引线。

“少爷，黑火药。”墨成舟压着嗓子，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按您给的方子配的，硝石、硫磺、木炭，比例一点不差。老朽试了一回，差点把工坊掀了。”他指了指墙角一个焦黑的坑，“就那儿，试了一斤，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这玩意儿，比什么猛火油都厉害。”

他拿起一颗铁球：“这是开花弹。铁壳里面装黑火药，引线点着，用投石机抛出去。落地就炸，铁片四散飞开，方圆两丈之内，人畜皆伤。”

又拿起一个裹麻布的铁疙瘩：“这是手榴弹。比拳头大一圈，点着引线扔出去，落地炸开，铁片能飞十步远。近战的时候往人堆里扔，一炸一片。”

最后走到墙角，那里摆着一排特制的弩箭。箭杆比普通弩箭粗两圈，箭头后面绑着一个长长的铁管，铁管装满黑火药，引线从罐口伸出来，缠在箭杆上。

“少爷，这个才是老朽最得意的。”墨成舟拿起一支，“把黑火药绑在八牛弩的弩箭上，一车五矢齐发。五支箭出去，箭头撞上东西，引线点着铁管里的火药——火药同时炸开，方圆十丈之内，人畜皆亡。简直大范围的杀伤武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老朽试了一回，就一车，五箭齐发，把半亩地的庄稼全掀了。地上炸出五个大坑，碎铁片飞出去二十多步。要是更多八牛弩同时齐射，火药箭铺天盖地砸过去——那简直不敢想象”

秦怀瑾已经能想象那个场面了。成千上万支火药箭落地，火药同时炸开，就是整座营盘，一轮齐射下去也得掀翻一半。这不就是简易版的多管火箭炮嘛。

“引信可靠吗？”秦怀瑾问。

“还在试。十支里有两三支哑火。”墨成舟挠了挠头，“老朽在改引信的包法，用油纸裹一层，防水。再给老朽半个月，哑火我一定给解决了。”

“够了。”秦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先造五百支带着。到了军中，让士兵练熟了再上战场。”

“是！”

秦怀瑾挨个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墨老，你们这段时间没白干。”

墨成舟搓着手，眼里带着几分感慨：“少爷，老朽是墨家旁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打铁、造器、攻城之具，都学过一些。可祖上那些东西，跟少爷您给的图纸比，差得远了。老朽这辈子没见过黑火药，更没想过铁壳子里装火药能炸出这种威力。墨家祖师爷要是还在，看见这东西，怕是要从坟里坐起来。少爷，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先别管我怎么想出来的。”秦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非常好。奖励——工坊里所有人，每人赏五十贯。你单独加三百贯。”

“谢少爷！”

“还有，你挑几个手艺最好的，跟我去军中。大刀、连弩、黑火药，得有人教士兵怎么用。另外——”秦怀瑾点了点那几台八牛弩和黑火药罐子，“这些先带一批走。我有用。还有记得保密，这些武器很重要。”

墨成舟拍着胸脯：“老朽亲自去。这帮小子，老朽盯着他们，出不了岔子。至于保密，这些都家奴，不可能泄密的。”

“行，收拾东西，明天我让人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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