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蝗虫也能吃

秦怀瑾赶到皇宫的时候，后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李世民坐在榻上，脸色铁青，面前摊着一摞奏报，有几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程咬金、尉迟恭、秦琼，全在，大家都一副愁面苦脸的样子。

李世民看见秦怀瑾进来，顿时开心了，连忙招手：“怀瑾来了，快坐。派人叫了几次，都说你在修炼，就不敢打扰你。”

秦怀瑾刚坐下，李世民就把奏报推过来，语气又急又沉：“你自己看。京畿蝗灾，比朕想的严重得多。长安周边的庄稼，全是蝗虫，如果在这样下去，怕是毁了七成。七成！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一夜之间全没了。那借下来一年，老百姓该怎么办？靠朝廷，朝廷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救援啊！”

他越说越气，手指在奏报上戳得咚咚响：“更加可恶的是那些粮商，粮价一天涨了三回。今天早上，一斗米已经涨到两百文。两百文！往年一斗米才十几文，现在翻了十几倍。老百姓一家才有几个钱。再这么下去，不用突厥人打过来，老百姓自己就先饿死了。”

秦怀瑾拿过奏报翻了翻，眉头也皱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李世民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一拳捶在案几上，茶碗跳起来又落回去，茶水溅了一桌：“朕刚说要打突厥，蝗虫就来了。粮草还没运上去，先要拿来赈灾。朕的二十万大军还没出长安，粮仓先空了。这仗还怎么打？朕跟李靖说好了，秋后出兵。秋后粮仓空了，拿什么打？”

长孙无忌出列，语气很稳：“陛下息怒。臣已经让人从各地大仓调粮了。洛阳、太原、成都的存粮，正在往长安运。但是路途遥远，最快的也要半个月才能到。”

房玄龄接着说：“半个月太久了。长安城里的存粮，最多撑十天。十天之后，粮价还得涨。就算粮运到了，就算官府买平价粮，但是那也是杯水车薪。那些粮商海维持高价呢？怎么办？老百姓还是买不起。臣昨天让人去西市看了，已经有粮铺关门了。关门的不是没粮，而是待价而沽，准备后面再涨价，而且也怕被难民抢。”

杜如晦也开口：“臣也听说了。东市那边有两家粮铺被砸了，虽然没抢成，但人心已经慌了。再这么下去，长安城怕是要乱。”

有个大臣说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下罪己诏。蝗灾是天谴，陛下应当自省，以安民心。”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涩：“罪己诏……朕可以下。可朕想问一句，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的大臣们，声音拔高了几分：“朕登基以来，不敢说励精图治，但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朕没有加赋，没有滥杀，没有荒淫。朕天天批折子批到半夜，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朕？”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疲惫和委屈，低声道：“何故为难百姓啊。”

殿内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家都知道这种事，这件事其实和李世民没有什么关系，自然灾难每年都有，下罪己诏也只是无奈之举，安抚一下百姓而已。

秦怀瑾开口了：“陛下，蝗虫的事，也不是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激动道：“什么办法？怀瑾，你真的有办法吗？快说！”

“蝗虫有趋光性。”秦怀瑾说，“晚上在田里点起火把，蝗虫就会扑向火。在火堆旁边挖条沟，蝗虫扑过来就掉沟里，烧死也好，埋了也好，都比现在强。这是治标。”

魏征皱着眉：“此法虽好，可民间普遍把蝗灾视为天谴。百姓认为蝗虫是上天派来惩罚世人的神虫，不敢捕杀，只能烧香祭拜，求蝗神离开。官府若强令捕杀，恐怕会引起民怨。当年河南闹蝗灾，官府逼着百姓捕蝗，百姓跪在地里哭，说宁可饿死也不敢动神虫。这种事，臣见得太多了。”

秦怀瑾说：“那就让他们得好处。”

“得好处？”程咬金挠了挠头，“蝗虫能有啥好处？又不能当饭吃。”

“能吃。”

程咬金惊讶道：“还真能吃啊！”

尉迟恭咧了咧嘴：“吃蝗虫？那玩意儿能吃？黑乎乎的，看着就恶心。我当年在边关饿急了，树皮都啃过，可蝗虫……真没想过。”

“能吃。”秦怀瑾说，“不但能吃，还很好吃。蝗虫是吃庄稼长大的，肉质嫩，能量高。油炸一下，撒点香料，比肉还香。”

魏征的脸色有点发白：“吃……吃神虫？秦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老百姓要是知道官府让他们吃神虫，怕是要闹翻天。”

“魏大人，蝗虫要是神虫，它怎么还吃庄稼？”秦怀瑾说，“老天爷派来的神虫，专门吃老百姓的救命粮？这说不通吧。再说了，老百姓都快饿死了，还管它是不是神虫？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虫。魏大人，你饿过肚子没有？”

魏征想了想，当年天下大乱，有一次外面遇到马匪，被抢劫了，饿了三天才走到家。那滋味太难受。

李世民半信半疑：“怀瑾，你真吃过？别是为了宽朕的心，瞎编的。”

“真吃过。”秦怀瑾说，“陛下，你让人去城外弄点蝗虫来，我当场做给你看。要是不好吃，臣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还是选择相信秦怀瑾，眼下也没有好的办法，转头对身边的内侍说：“去，弄一些蝗虫来。要活的。”

内侍领命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提回来一筐活蹦乱跳的蝗虫，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瘆人。内侍把筐往地上一放，退了三步远，生怕蝗虫跳出来蹦到他身上。

秦怀瑾拎着筐进了御厨房。

御厨们看见他提着一筐蝗虫进来，一个个脸色都变了。有个年纪大的御厨壮着胆子问：“秦公子，这……这是要做什么？咱们御厨房可不能乱来啊。”

“做菜。”秦怀瑾把筐往灶台上一放，“你们看着，我教你们怎么做。步骤不难，一看就会。学会了，以后说不定能救命的。”

他把蝗虫倒进盆里，用开水烫了一遍，捞出来沥干。然后起锅烧油，油热了把蝗虫倒进去，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撒上盐、花椒粉、茱萸粉，又淋了一点酒。

香气飘出来的时候，御厨们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疑惑。

“这……闻着还挺香的。”一个年轻御厨小声说，“跟炸小鱼似的。”

“不光闻着香，吃着更香。”秦怀瑾捏起一只炸蝗虫，扔进嘴里嚼了嚼，嘎嘣脆，“好吃。”

他把盘子往前一推：“谁想试试？”

御厨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伸手。那个年轻御厨往后退了一步，说：“秦公子，我……我还是算了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

“你老母亲要是饿肚子，这东西能救命。”秦怀瑾说，“来，试试。不好吃我赔你一只鸡。”

最后还是那个年纪大的御厨壮着胆子，捏了一只，闭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睁开了眼，又嚼了两下。

“这……”他惊讶道，“这真的很好吃啊！又香又脆，比炸肉还香！还有点甜味！”

其他御厨一听，纷纷伸手。一只，两只，三只，盘子很快就空了。有人吃完还舔了舔手指头。

“记住了吧？”秦怀瑾问，“步骤不难。烫、炸、撒料，就这三步。你们自己练练，以后说不定用得上。这东西好做，谁都能上手。”

他端着新炸好的一盘蝗虫回到后殿。

李世民和大臣们看着那盘金黄酥脆的东西，表情各异。李世民盯着盘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了一只。他闭着眼，像是要上刑场一样，把蝗虫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睁开了眼。然后又嚼了两下。

“嗯？”李世民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只，“这……这味道……”

他没说完，又拿了一只。吃完一只又拿一只，一连吃了五六只，才抬起头来，表情很复杂：“怀瑾，这东西，真挺好吃的。外头酥脆，里头嫩，还有股香味。这真是蝗虫？”

“如假包换。”秦怀瑾说。

程咬金一看陛下都吃了，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好吃！真好吃！这玩意儿下酒绝了！陛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不早说！臣刚才在边上看着，还以为你吃毒药呢！”

尉迟恭也抓了一把：“给我留点！别抢！程咬金你那粗手，一把抓走半盘子！”

程咬金边吃边说：“这要是配壶酒，我能吃三斤！”

魏征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捏了一只。吃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捋着胡子说：“这东西，经过处理，确实好吃。而且臣刚才想了一会，如果百姓饿急眼，还不会怕蝗虫，什么神虫不神虫的，饿肚子的时候谁也不信这个。”

秦怀瑾说：“陛下，现在的问题不是蝗虫能不能吃，是怎么让老百姓相信蝗虫能吃。他们不敢捕杀，是因为怕得罪老天爷。但如果捕蝗虫能换钱呢？”

李世民问：“换钱？怎么换？”

“明天我在醉仙楼公开做蝗虫宴，免费品尝。请陛下和几位大臣去站台。”秦怀瑾说，“老百姓看见陛下都吃了，他们还怕什么？另外，醉仙楼开始收购蝗虫。多少钱一斤，当场结算。活蝗虫，死蝗虫，都收。”

户部尚书在旁边皱着眉问了一句：“秦公子，醉仙楼收那么多蝗虫，光靠吃，能吃多少？长安城里的百姓要是全去抓蝗虫，一天收上来几千斤甚至上万斤，醉仙楼也消化不了啊。臣算过了，一亩地能抓几十斤蝗虫，京畿几万顷地，那就是……臣不敢算了。”

秦怀瑾说：“谁说是光靠吃了？蝗虫的用处多着呢。”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第一，吃。油炸、干煸、磨成粉掺在面里做饼，都行。几千斤听着多，可长安城多少人？醉仙楼卖不完，可以分给其他酒楼，可以做成干粮存着。第二，喂鸡喂鸭。蝗虫是高蛋白的东西，鸡鸭吃了长肉快，下蛋勤。城里城外多少养鸡户？他们要是知道蝗虫能当饲料，自己就去抓了。第三，沤肥。蝗虫尸体沤烂了是好肥料，田里正缺这个。明年开春种地，用蝗虫沤的肥，庄稼长得比用粪肥还好。第四，入药。蝗虫焙干了入药，能治咳嗽、惊风，药铺里也收。”

他顿了顿，又说：“这几样加起来，多少蝗虫都不够收的。老百姓抓了蝗虫，能卖钱，能喂鸡，能肥田。他们还会怕什么神虫？神虫能换钱吗？”

李世民眼睛亮了：“好！这个办法好！朕明天亲自去！”

程咬金拍着胸脯：“我也去！我吃给他们看！这个可是顶级的下酒菜啊，不吃白不吃！我不相信百年看见我们吃的这么想，还不敢吃！”

尉迟恭也说：“算我一个！这么好的事怎么少的了我！”

秦怀瑾又说：“粮食的事，官方调粮继续。剩下的交给我。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粮价降下来。”

李世民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秦怀瑾笑了笑：“陛下，这个暂时保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您就等着看吧。”

李世民知道追问，秦怀瑾也不会说，摆了摆手：“行。朕信你。明天醉仙楼，朕第一个到。谁要是敢说蝗虫不能吃，朕就让他当着老百姓的面吃十只。”

殿内众人哄堂大笑。程咬金笑着说：“陛下，那要是魏征大人说不能吃呢？”

李世民看了魏征一眼：“魏征刚才吃了没有？”

魏征把最后一根蝗虫腿咽下去，面不改色地说：“臣吃了。好吃。臣明天也跟着去。”

殿内笑得更厉害了。秦琼在旁边看着儿子，嘴角也翘了起来，心里想：这小子，走到哪儿都不消停。不过，好像还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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