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金丹大典(12)
萧烈一刀劈退面前的死士,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瞬间松了劲,后背抵住廊柱,大口喘着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对着裕亲王的方向扬声喊道:“祖父!您老人家再晚来一步,就得给孙儿收尸了!”
“放屁!兔崽子,成天给老子惹麻烦,回去再跟你算账。”萧承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萧烈,确认这小子还能站着骂人,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宋砚,目光在宋砚肩头的伤口上停了一瞬,沉声道,“宋寺卿,辛苦了。”
宋砚微微躬身:“王爷来得正好。”
萧承睿没再多言,他转身面对丹台方向,举起手中的虎符,声如洪钟:“顾衍之!虎符在此,你还不束手就擒?!
殿内死士见势不妙,有人试图反抗,被裕亲王带来的禁军当场格杀,其余人被刀枪逼到墙角,扔了兵器,抱头蹲下。
杨威脸色灰败,他下意识地往丹台方向退,被萧烈一个箭步截住去路。
“杨统领。”萧烈的刀尖抵在他喉结前,笑容冷下来,“您这是要去哪儿?”
杨威的刀当啷落地。
丹台上,顾衍之面对着从殿门涌入的禁军,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铸的虎符,举在胸前,手指用力到发白,像是要把那枚虎符捏碎。
“怎么会这样,虎符明明在本官手里。”
随后他猛的抬头看向宋砚,他盯着宋砚看了几息,眼底终于翻涌起真切的、无法掩饰的震动。
人群中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一步一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影七的步子走得很慢,他的左臂软软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只用一条撕开的布带草草绑在胸前。额角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一直淌到下颌,干涸的暗红色糊了半张脸。
他在殿中央站定,看向宋砚,“影七,幸不辱命。”
“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拦,赵大带的是假虎符,真虎符……一直在我这里。”
——
影七出现在裕亲王府门前的那个凌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他从追兵中冲出来时,后背和左臂各中了一刀,右肩还插着一截断箭。鸮组织的追兵被他甩在了密林深处,但并没有甩掉,他一路狂奔,专挑荒僻无人的小径,遇到拦路的哨卡就绕,绕不过去就杀,杀完继续跑。
他没数自己杀了几个,也没数自己身上添了几道新伤。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虎符送到裕亲王手上。
到裕亲王府门前时,他已经快要站不住了,血从肩头的断箭处往外渗,把半边身子都浸透了,腿上的刀伤深可见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鞋印。
他把虎符从贴身的油布包里取出来,连同临行前宋砚和萧烈几人写的那封血书,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砸在裕亲王府的朱漆门上。
门房被砸门声惊醒,开门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吓得差点喊人,影七把虎符和血书往他怀里一推,嘴里含混地挤出两个字:“……救驾。”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王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人事不省。
裕亲王是被亲兵从床上叫起来的,他披着外衣走到前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枚沾着血的虎符和旁边那封同样沾着血的信。
血书字迹潦草,是自己孙子萧烈的笔迹,只有三行:“顾衍之反,帝困宫中,持此符调神启军旧部,从东华门入,迟则不及。”
裕亲王捏着那封血书站了很久,他的指节泛白,胡须微微颤抖,侍立在一旁的管家大气不敢出,只见老王爷盯着那枚虎符看了半晌,忽然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点人!把府里能打的都叫起来!”他的声音沙哑而洪亮,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去把林齐、何有那两个老东西给我叫来,告诉他们,神启军旧部的人,老子要在半个时辰内看到他们站在府门口!”
“王爷,私自调兵入京可是——”
“谋逆?”裕亲王转过头,盯着管家的眼睛,“老子的孙儿在京城呼救,老子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管家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
殿内,顾衍之将手中的虎符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他把虎符随手丢在地上,假虎符在汉白玉地砖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砚,”顾衍之看着宋砚,“你什么时候换的虎符?”
“出发去玉泉山之前。”宋砚在仰头看着他,“赵大拿的那枚,是我让匠人仿的,用的真虎符的拓印,铭文和暗记做了改动,不细看分辨不出。”
顾衍之点了点头,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截他。”
“你一定会截,赵大带着虎符出城,走的是最显眼的路,穿的也是最显眼的衣服。你的人在城门口布了那么多暗哨,不可能不拦他。”宋砚说道。
顾衍之嘴角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咬牙:“我教出来的好儿子,拿人命当棋子,比我用得还顺手。”
宋砚没有回话,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剑尖斜指地面,血珠从剑刃上滑落,滴在丹台前的石阶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萧烈将刀上的血一甩,打断顾衍之:“顾太傅,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是你儿子啊?”
“赵大拿假虎符去调兵,是他自己点的头。”萧琅也说道,“出发前,宋砚跟他说了实话,赵大自己选的,他说‘为了道义江山,舍我一条命不亏’。”
他顿了一下,看着顾衍之的脸,“太傅不要以为人人都是你,觉得旁人的命都是棋子,赵大自己愿意当这个饵,是因为他知道,若今夜你赢了,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是这殿里所有人,是这个江山。”
顾衍之像是真的被逗乐了,他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殿内仅剩的十几名鸮组织死士已经退到他身侧和身后,背靠着丹炉,面朝外,刀口向外,围成一个最后的圈。
他扫视着殿内殿外密密麻麻的禁军,对身侧仅剩的死士们轻轻说了一句:“把后殿的人带出来。”
死士们犹豫了一瞬。
“带出来。”
两名死士快步绕到丹台后方,从后殿的屏风后面,萧靖玄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双脚拖在地上,头垂着,冠冕歪斜,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顾衍之伸手,左手扣住皇帝的后颈,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柄极短的匕首,刃尖抵在皇帝颈侧的皮肤上,刀刃刺破了一点皮,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线顺着脖子往下淌。
“让路。”顾衍之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你们的陛下还在我手上,不想他死,就让路。”
禁军们没有动,但阵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毕竟皇帝被挟持着,谁也不敢贸然上前,裕亲王站在最前面,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他盯着顾衍之的眼睛,没有立刻下令。
顾衍之的匕首又往前递了一分,萧靖玄的脖子上的血线变粗了些,昏沉中的他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眉心蹙了一下。
“让路。”顾衍之又重复了一遍。
他架着皇帝往丹台侧面的台阶走,死士们在他身前身后围成一层薄薄的盾,一步步往殿门方向移动,禁军们跟着他们的移动调整着包围圈,但谁也没有先动手。
顾衍之已经走投无路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对身后的萧珩低声道:“殿下,出了这道门,往西走,西华门那边还有我们的人,我们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就在这一瞬,一柄剑从他的后心穿透了前胸。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607/5507087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