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金丹大典（5）

陆昭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跟在方太医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沿着甬道往西走，穿过两道宫门，又拐了两个弯，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惶。

御药房在崇泰殿东南角的一排低矮偏殿里，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药柜和案台上还摊着没收的医案，一盏油灯已经燃尽了，灯芯焦黑地蜷在盏底。

方太医把门关上，反手落栓。

“云中真人的偏殿在清晖殿西侧。”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从这里过去，要穿过一条夹道和一道月门。月门那边是内廷的范围，守卫比外廷严得多。”

陆昭凑到窗边往外看，方太医指的方向上，果然有一条窄窄的夹道，两侧是高墙，尽头是一道汉白玉的月门。月门旁站着两名穿深色劲装的守卫，腰间挎刀，站姿笔挺，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五城兵马司兵丁完全不同，透着精悍。

方太医缩回身子，把窗缝掩上，低声道：“那两个人，不简单。”

陆昭点头，“硬闯肯定不行。”

方太医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嘴里低声嘟囔：“当然不行，你赶紧想个法子。”

“为什么是我想？”

“因为你年轻，脑子快。”方太医理直气壮，“老夫这把年纪，只负责配药。”

陆昭偷偷白了方太医一眼，想了想说，“我就说走错了路，不小心迷了方向，他们最多呵斥几句把我赶走，不会对我一个小药童动刀。”

方太医胡须抖了抖，“你一个人去，万一……”

他从药箱夹层里摸出一块太医院杂役的腰牌递过来：“这个拿着，万一真被盘问，就说你是御药房新来的药童，我让你去东华门取一包药材，你走岔了路。”

陆昭接过腰牌挂上，又把袖口和裤脚重新卷了卷，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些，她推开门，弯腰低着头，贴着夹道的墙根往月门方向小跑过去，步子故意踩得有些踉跄。

快到月门时，她放慢脚步，左右张望，脸上堆出那种新入宫、不认得路、又不敢开口问人的慌乱表情，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东华门……东华门往哪走啊……”

两名守卫果然注意到了她。

左边那人偏过头，目光冷冰冰地落在她身上，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站住，哪来的？”

“回、回军爷，小的是御药房新来的药童，方太医让小的去东华门取药材，小的头回进宫，走岔了路，转了半天也没找着北，您行行好，给指个道儿。”陆昭把腰弯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

右边那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小的身形、灰扑扑的短袍、沾着药渍的袖口，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杂役。

他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没发现可疑之处，皱了下眉：“东华门在东南角，这是西侧，你走反了。回去，从崇泰殿前面那条甬道往南拐，再走两个门就是。”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陆昭连连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回走。

“等等。”左边那守卫忽然出声。

陆昭的脚步一僵，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慢慢转过身，挤出一个惶恐的笑容：“军爷还有吩咐？”

那守卫盯着她的腰牌看了两眼，问道：“腰牌上的编号，报一遍。”

陆昭心里一紧，她根本没细看腰牌上的字，现在低着眼，余光能扫到腰牌边缘的刻字。

她脑子飞速转动，嘴上却应得极快，一边说一边借着弯腰的动作瞄了一眼：“回军爷，庚字第三十七号。”

守卫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走吧。”

陆昭又是一连串的道谢，小跑着退回了夹道拐角。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快步走回御药房，推门进去，靠着门板喘了几口粗气。

方太医坐在案后，见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惊：“怎么了？被识破了？”

“没有。”陆昭摆手，“只是报腰牌编号的时候差点露馅，蒙混过去了，但看管的太严了，根本没办法进去。”

方太医捋着胡子，眉头拧成一团。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御药房外面的甬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紧接着，一个尖细而熟悉的嗓音在门外响起：“药房里有人吗？陛下吩咐，来取今日的安神丸。”

陆昭猛地抬头。

她快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一个穿着内侍总管服饰的中年人正站在廊下，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那人面白无须，身量不高，微微弓着背，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高德忠。

高德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目光恰与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的陆昭对了个正着。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对身后两个小内侍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去廊下等着，杂家进去看看药。”

两个小内侍应声退到十几步外，高德忠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然后快步走到陆昭面前，压低声音：“陆司直？你怎么在这儿？宋寺卿呢？”

“高公公。”陆昭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高德忠听完，眼神一沉，他思索了几息，然后道：“你等着。”

“咱家来想办法。”他将手中的漆盒往案上推了推，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枚朱红色的丹丸，色泽艳丽。

“这是陛下吩咐送来御药房做最后一道工序的。”高德忠说，“咱家正愁怎么把这两件事一块办了，你们倒是送上门来。”

他看向陆昭：“一会儿咱家带你们过去，就说陛下嫌金丹味苦，让太医院的人重新研磨，配以蜜炼。月门的人会放行，进去之后，咱家在外面拖着药童，你们进去取东西，拿到就走，不要贪多。”

方太医问了一句：“你为何帮我们？”

高德忠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把那几枚丹丸又码了码，动作很轻。

“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快四十年，伺候过两朝皇帝。什么叫忠，什么叫奸，杂家心里有一杆秤。”他抬起眼皮，看了方太医一眼，又看看陆昭，“萧统领前天夜里派人给咱家递了信，让咱家见机行事，配合宋寺卿。这条命，咱家早就交给大胤了。”

陆昭心头一热。

高德忠没再多言，合上漆盒，转身就往外走，陆昭和方太医对视一眼，拎起药箱跟了上去。

两名守卫站得笔挺，目光扫过来。

高德忠走上前，不慌不忙地举了举手中的漆盒：“陛下有旨，金丹需重新研磨蜜炼，咱家带御药房的人去偏殿借个清净地方。”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4607/5507088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