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小吴，再见
哐的一声，短棍被砍出一道深痕，小吴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棍身往下淌。
袭击者是个中等身形的黑衣人，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的招式狠辣，刀刀直奔要害，小吴抵挡得极其吃力，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踩到松动的碎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黑衣人举刀欲斩，陆昭从侧面扑上来，匕首狠狠扎向对方持刀的手腕。黑衣人不料她还有反击之力，手腕一偏，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袖口，但这一瞬的迟滞给了小吴喘息的机会。小吴从地上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向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侧头躲过，石头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这一耽搁，从秘窟方向的碎石堆处又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正朝这边围拢过来。
“走！”小吴爬起来，一把拽住陆昭的手腕，两人朝树林更深处拼命跑去，黑衣人紧追不舍，身后又多了两道黑影，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昭跑得踉踉跄跄，腰侧的伤口不断渗血，濡湿了半边衣摆，她的肺像要炸开，嘴里全是血腥味。小吴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凉黏腻，沾满了血，但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半拖着她往前冲。
树林越跑越密，枝桠抽打在脸上和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划痕。小吴对这片地形的熟悉帮了大忙，他带着陆昭左拐右绕，穿过一片齐腰深的枯草甸，又跳过一条几乎干涸的溪沟。身后的脚步声被甩开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
“前面……前面有个猎户的破窝棚，”小吴喘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没人住，但有个地窖……”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陆昭被他骤然停下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抬头去看小吴，只见他低着头，脸上满是惊愕和茫然，右手慢慢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小吴？”陆昭的声音发颤。
小吴的胸口，一支黑色的弩箭钉在那里，箭尾的羽翼还在微微颤动，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暗红色的，温热的，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陆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顺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树林侧后方的一棵枯树后面，一个黑衣人的身体正从树干上滑落，那人胸口插着一截断木，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显然是被爆炸震飞时撞断的肋骨刺穿了肺。
但他临死前扣动了手中的弩机，用尽最后一口气，射出了那支箭。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扭曲的笑意，然后彻底没了气息。
陆昭扑到小吴身边，双手按住他胸口的创口，血从她的指缝间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弩箭射穿了肺叶，空气从创口处随着呼吸往外冒，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
“别……别动……”陆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撕开小吴的衣襟想查看伤口，手指触到箭杆时整个人都在发颤。
拔出箭头会引发大出血，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箭卡在肋骨之间，不拔出来也没法止血，她的手在箭杆和止血之间徒劳地来回，掌心被温热的血浸透。
小吴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箭，又抬头看陆昭，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昭从未见过的平静。
“小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别按了。”
“闭嘴！”陆昭咬着牙吼他，把从自己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往创口周围塞，动作慌乱，“你别说话！我带你去驿站，驿站有大夫，有药……”
“来不及的。”小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抬起沾血的手，握住陆昭正在他胸口忙乱的手腕，力道软绵绵的，根本攥不住，只是虚虚地搭着。
“你听我说，”他喘了几口气，嘴角冒出一串带血的泡沫，“顾衍之……在金丹大会上……焚香里掺了药，让人手脚发软使不出力气，你……你得告诉大人……”
陆昭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一滴接着一滴，滚烫的。
“香是……是云中真人调的，解药在……在顾衍之自己身上带着……”小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飘忽，眼神也开始涣散，“大殿上的酒……不要喝……菜也不要吃……”
“你别说了！别说了！”陆昭的手还在拼命按压创口，血已经浸透了布条，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你跟我一起走！你亲自跟大人说！你不是最会说话吗！你起来！”
小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嘴角只抬起了一点点。
“小陆，”他叫她名字，“我……活了十几年，只有……只有在小院那几个月……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的声音断了，眼神开始涣散。
陆昭俯下身去听，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血从她的鼻尖淌下来，滴在小吴的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帮我……跟赵大哥说……他那锅馒头……真好吃……”小吴的声音越来越细，像一根线绷到了极限，“跟七哥说……那柄短刃……我擦过油了……别老……别老不擦……会锈……”
“还有……对不起……大家……”
他的手从陆昭的手腕上滑落，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胸口微弱的起伏停了下来。
“小吴！”陆昭的声音撕裂了夜色，她摇晃着小吴瘫软的身子，一下，两下，三下，嘴里的血腥味和眼泪的咸味混在一起，“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吴书杰！”
没有回应。
树林里只有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的手掌下，那颗年轻的心脏再也没有跳动。
背后传来弩机张弦的声响。
陆昭猛地回头，几个追兵已经呈扇形围了上来，手中的弩箭对准了她，他们的身后，东边树林更深处，更多的黑影在逼近。
她抱着小吴渐渐冷下去的身体，跪在满地碎石和枯叶之间，伤口在流血，后背上全是冷汗，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对准她的弩箭，视死如归。
追兵们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一个人冷笑了一声，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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