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救援
就在他即将挥下的瞬间——
陆昭下意识地蜷起身体，将小吴冰冷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本能地想用后背挡住射来的弩箭。
她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别怕，小吴都不怕，你怕什么。
弩机扳动的声响却没来。
来的是一道破空声，比弩箭更沉、更急、更凌厉，那是一支羽箭，从追兵侧后方的密林深处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为首那人的咽喉。
黑衣人连声都没来得及出，身体向前一扑，重重栽在碎石堆上，手中扬起的弩箭“当啷”落地。
余下几人惊骇回头，第二支箭紧跟着到了，又一人闷哼倒地。
陆昭猛地睁开眼。
密林边缘，一个墨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掠出，手中长弓拉满如月，第三支箭已然搭在弦上。
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树影里，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宋砚。
他一个人来的。
陆昭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却发不出声。
剩下六七个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放弃陆昭，分两路朝宋砚包抄过去，刀光在夜色里翻起一片冷冽的浪。
宋砚扔了弓，反手拔剑，剑身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他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避开从左侧劈来的两刀，同时在半空中拧腰回身，剑光横扫，削过右侧两人的肩颈。
落地时，一人已倒，另一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杀！”
剩下五人同时扑上，配合极其狠辣，一人正面佯攻，两人左右夹击下盘，一人绕后封退路，最后一人隐在暗处持弩瞄准。
这是鸮组织最擅长的合击阵型，专为绞杀高手设计，一旦合围，极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宋砚却没有退。
剑光在他周身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剑都精准地格开致命攻击，同时向前猛踏一步，硬生生撞入正面那人的怀中，左肘狠狠砸在对方心口，那人闷哼一声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宋砚借力旋身，长剑如毒蛇吐信，刺入左侧偷袭者的肋下，随即拔剑回撩，又削断右侧一人的手腕。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
但对方人太多了，绕后那人趁他出剑不及回防，一刀劈向他后背。
宋砚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肩头掠过，割开外袍，带出一道血线，他蹙了下眉，反手一剑逼退对方，同时抬脚踹在另一人胸口，借力后撤半步，重新稳住剑势。
暗处弩手抓住了这个空隙，弩箭破空而至，宋砚听见弦响的瞬间已做出反应，偏头侧身，箭镞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断几根碎发。
第二支弩箭紧跟着射来，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箭而上，剑尖精准地点在箭杆中段，将箭矢劈成两半。
弩手愣住了，扳机的第二下动作僵住。
宋砚没有给他第三次机会，长剑脱手掷出，化作一道银虹，贯穿弩手的胸口，将他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剑没了，但剩下三个人也已经胆寒，他们对视一眼，同时从腰间摸出黑色的烟丸，狠狠砸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借着夜色的掩护，三人分头逃窜。
“一个都别想走。”宋砚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他空手冲进烟雾，没有追逃得最快的那两个，而是径直截住了往西边林子钻的那个。
那人万万没想到宋砚会放弃另外两个来追自己，惊骇之下仓促挥刀，被宋砚侧身让过，一手扣住持刀手腕，反拧——骨裂声清脆可闻。
“你们在玉泉山的人，有多少？”
那人痛得面容扭曲，却咬紧了牙关，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宋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主上……万年……”
话未说完，他猛地一咬牙关，齿间毒囊破裂，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涌出，身体痉挛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宋砚松开手，任其倒地。
他转身追向东边那两个，却只来得及截住其中一个，那人在被抓住的瞬间同样咬破了毒囊，临死前挣扎着喊了一句：“主上万年！鸮……不灭！”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寒的狂热。
最后一个已经钻进了密林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砚追了几步，忽然停住，他侧耳听了一下，知道那人跑得太快太远，夜色里再追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折返回来。
陆昭还跪在原地，怀里抱着小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她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极轻微地颤抖。
小吴安静地躺在她怀中，苍白的面容上甚至还残留着最后那抹浅淡的笑意，胸口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不再扩大，凝固在衣料和皮肤之间，像一朵开败的花。
脚步声靠近，然后停了。
陆昭没有抬头。
宋砚在她面前蹲下来，沉默了几息，伸手去探小吴的鼻息和颈脉，他的指尖停在小吴颈侧三息，然后缓缓收回，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是为了救我。”陆昭开口，声音嘶哑。
宋砚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血，干涸的、新溅的，混着泥土和泪痕，手指还紧紧攥着小吴衣襟上那截被血浸透的布条，指节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宋砚的声音很低，没有试图去掰开她的手。
“我没有！”陆昭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干涸的泪痕下面又有新的涌出来，“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胸口中箭的时候我连止血都止不住！”
宋砚没有接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攥着小吴衣襟的那只手，连同她整个人，轻轻拢进自己的臂弯里。
动作很稳，力道很轻，像在兜住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
陆昭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塌下来，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终于发出了压抑太久的声音，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像幼兽受伤。
宋砚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让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哭出来。
过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把火把吹熄了两支，陆昭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宋砚肩膀上抬起头，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目光已经不再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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