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爆炸

走了约莫二十几步，裂缝逐渐变宽，岔路开始出现，小吴在黑暗中走得又快又稳，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下动静，然后果断选择方向。

陆昭跟着他左拐右绕，感觉自己像钻进了老鼠洞，分不清东南西北。

“前面就是仓库区，”小吴压低声音，脚步慢下来，“平时有两个人守着，但这个时辰……应该换岗了，只有一个人。”

陆昭捏了捏腰间的匕首柄，手心又沁出汗来。

“小陆。”小吴忽然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她，黑暗中他的脸模糊不清，但语气里有一种陆昭从未听过的郑重。

“嗯？”

“我惹出来的祸，我该收拾，待会儿我去引开那个守卫，你从旁边那条小道绕过去，仓库侧后方有个暗门，是先生……顾衍之备着紧急撤离用的，从那里出去，往东走半里就是官道。”

陆昭沉默了两息。

“然后呢？”她问，“我走了，你怎么办？”

小吴笑了笑，黑暗中那笑容模糊得很：“我留下，点燃那些火药，把这个鬼地方炸了，火一烧起来，外面的人就顾不上追你，你趁乱跑。”

“你疯了？”陆昭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火气，“火药点着，你往哪跑？”

“我自有办法。”小吴说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但这个“办法”陆昭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什么。

她伸手揪住小吴的衣领，把他往前拽了一步。

“吴书杰。”她很少叫他的全名，此刻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你给我听好了，我花那么大力气杀了人，逃出来，不是为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炸成碎片的。”

小吴急了：“可是两个人目标太大……”

“目标大又怎样？”陆昭打断他，“路是你熟，火药是你放的，引爆也是你点的，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让我一个人跑，跑出去撞到人怎么办？再杀一个？”

小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陆昭松开他的衣领，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别废话了，带路，点火药，跑路，你全程带着我。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刚选了自己当人，别现在就往回缩。”

小吴看着她，黑暗中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夜里的两颗星子，亮得灼人，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小吴的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也更果断。

他在前面的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宽的甬道，两侧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插着火把，空气中火药和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

隔着拐角，隐约能看到前方的火光和隐约晃动的影子。

小吴贴住石壁，回头冲陆昭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前面就是仓库区，有一个人，他从腰间摸出一颗小石子，朝甬道另一头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石子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弹了两下。

“谁？”守卫的脚步声朝石子落点方向移动。

小吴拉着陆昭，贴着石壁快速穿过甬道，闪进旁边一条更窄的横向通道，两人赶紧拐进去。

仓库区的火药桶比石牢里多得多，码了整整三排，桶身上贴着封条，旁边还堆着几盘未拆封的导火索，陆昭扫了一眼，估算了一下量——如果一起炸了，这半座山都得塌。

“导火索够长吗？”她低声问小吴。

小吴在火药桶堆里翻找了一下，扯出两盘粗麻绳缠绕的导火索，掂了掂长度：“够，从这儿铺到暗门出口，能烧差不多半盏茶的工夫。”

“半盏茶。”陆昭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速计算着时间，“足够了，动手！”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导火索的一端塞进火药桶的缝隙里，然后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铺，小吴的动作极其熟练，显然这种事他以前没少干，陆昭跟在后面，用匕首割开沿途碍事的绳索和木架。

铺到一半，甬道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仓库那边有人！快去看看！”

“娘的！肯定是那小子！抓住他！”

小吴脸色一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导火索往最后一段通道铺过去，一边铺一边回头冲陆昭喊：“小陆！暗门就在前面拐角！你先走！我把最后这一段点上就过来！”

陆昭想说什么，被小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坚定。

“信我一次。”他说。

陆昭咬了咬牙，转身朝拐角冲去，暗门就在通道尽头一块颜色稍浅的石壁旁，是一扇用原木加固的石门，门轴上了油，推开时几乎没有声响。

门外是一条凿在岩壁上的窄道，通往外面的山坡，冷风裹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来，吹在陆昭满是血污的脸上，冰得她一个激灵。

她跨出门槛，回头望。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导火索燃烧时特有的“嗤嗤”声，橘红色的光从小吴所在的方向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小吴！”陆昭扒着门框冲里面喊，“快点！”

火光中，一个瘦小的身影飞快地朝这边跑来，身后是已经燃了一半的导火索，再往后，是追上来的一片黑色人影和刀光。

小吴冲出暗门的那一刻，陆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人跌跌撞撞地滚下窄道旁的碎石坡。

身后，暗门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整个山壁都在震颤，碎石和尘土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们埋了半截。

爆炸声一浪接着一浪，从秘窟深处闷闷地传出来，大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脚下的岩石不断发出断裂的咯吱声，火光从暗门处喷涌而出，像一条被囚禁了太久的火龙终于挣破了牢笼，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陆昭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碎石打在后背和头上，疼得她直抽气，她偏过头，看见小吴就躺在旁边，满脸是灰，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

小吴忽然笑了。

那笑容狼狈得很，脸上又是灰又是血又是泪痕，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和槐花巷小院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书吏一模一样。

“小陆，”他的声音被爆炸的余响盖过，断断续续的，“这动静……够大吧？”

陆昭看着他，喘着粗气，也笑了。

“够大。”

火光映红了天际，也将两个瘫在碎石坡上的年轻人照得清清楚楚。

小吴偏过头，看着那片越烧越旺的火海，秘窟的方向不断传来闷响，顾衍之经营多年的巢穴，在他亲手点燃的导火索下，正一点一点化为废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散了，但陆昭听清了。

“对不起，先生，这条命是您给的，但今天，我想当个人。”

陆昭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在碎石堆里摸索着找到了小吴冰凉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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